沈漫初的呼吸停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沈漫初的目光落在那顆紐扣上,不敢往上移,因為她知道,如果她抬頭,就會對上他的眼睛。而那對眼睛裡的東西,她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
「沈漫初。」他叫她。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看著我。」
她慢慢地抬起頭,目光從他的紐扣移到他的唇。
「隊長,你這樣看我,我沒辦法正常說話了。」她的聲音有點抖。
凌燼的嘴角微動。「那就別正常說話。」
「什麼?」
「你什麼時候在我面前正常說過話?」
沈漫初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想反駁,想說她每次匯報工作都很正常,想說他這是污衊。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她在他面前,從來沒有真正正常過。
沈漫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隊長,你叫我進來,到底什麼事?」
凌燼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食指抵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沈漫初左看右看,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凌燼安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沒有逼迫,她在凌燼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小小的,怯怯的,臉紅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眼睛卻亮得驚人。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隊長。」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嗯。」
「你這樣我沒法說話。」
「那就別說話。」
沈漫初咬著嘴唇,把那句「你叫我進來到底什麼事」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不想問了,因為不管是什麼事,都不重要了。
他叫她進來,不是因為有事。
凌燼看著那層水光,抵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微動,指腹蹭過她的皮膚,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
「沈漫初。」他的聲音低低的。
「嗯。」
「你在怕什麼?」
「沒……沒怕。」
「沒怕?那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她緩緩抬起頭,眸光漾著暮春溫軟,眼尾漫開融融暖意,目光像融雪時節尚過荒原的細流,清潤纏人,一望便教人沉陷。
凌燼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拼命滾動。
他猛地伸手蓋住她的眼眸。
她眼前驟然一暗,心跳都漏了一拍:「隊長?怎麼了?」
他沒答話,只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啞:「沈漫初,你說過,也喜歡我吧?」
沈漫初老臉一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說過……」
話音未落,嘴便被堵住了。
黑暗中,她猛地瞪大了眼。
唇齒微張,他順勢而入。
她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意識被人抽走,只剩心臟的擂鼓。
她想推開他,手指卻只是無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黑暗裡一切都被放大了,他掌心的溫度、唇上的力道、還有那股淡淡的、只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
她身子一軟,卻被他緊緊地扣在了懷裡。
她閉上眼睛,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鬆開。
掌心覆在她眼前,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眉骨。
「……沈漫初。」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你再說一遍。」
她喘著氣,嘴唇微腫,腦子裡一片空白:「說、說什麼……」
「說喜歡我。」他頓了頓,拇指滑過她微微發顫的嘴角,「現在就說。」
沈漫初只覺得耳根燒得厲害。
什麼冷麵隊長,什麼高嶺之花,全碎了。
她甚至能想像他此刻的表情。
「我……」她咬住下唇,聲音從他指縫間鑽出來,「喜歡隊長。」
凌燼的手終於緩緩放下了。
光線刺進來,她眯了眯眼,對上他漆黑的眼睛,他眼裡沒有笑意,眼尾微彎,像是冰面下藏了一整個春天。
「記住了。」他說,嗓音低低的,「你親口說的。」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微微滾動。
「……哭什麼。」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手指抬起來,蹭了蹭她眼角,「我又沒欺負你。」
沈漫初吸了吸鼻子,又氣又惱地瞪他:「你還不叫欺負?你剛才……」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
剛才怎麼了?被他捂著眼睛親了?親得她七葷八素、話都說不利索?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他沒接話,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距離近得過分。
睫毛扇動時幾乎能掃到彼此,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沈漫初。」他忽然開口。
「……嗯。」
「抬頭。」
她下意識抬眼,鼻尖擦過他的。
這個距離,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卻笑了。
「以後不許再叫我隊長。叫名字。」
沈漫初愣了一瞬,心跳亂得不成樣子:「那……叫什麼?」
他沒回答,直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一根根穿過她的指縫,扣緊,像是怕她跑掉。
「自己想。」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耳尖卻悄悄紅了。
沈漫初盯著那隻被扣緊的手,又看了看他通紅的耳尖。
「凌燼。」她小聲叫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握緊她的手,聲音低低的,「在呢。」
沈漫初握著他的手,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彎的。
「隊長。」
「嗯。」
「以後在辦公室,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凌燼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著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畫著圈。
「怎麼算正常?」
「就是……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哪種眼神?」
「就、就這種。吃人的那種。」
凌燼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做不到。」
沈漫初的耳朵一下子紅透了,從耳廓一直紅到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她想把手抽回來,他的手握得太緊了,她的手指被他牢牢地扣在掌心裡,像被鎖住了一樣。
「凌燼,你放手,這裡是辦公室——」
「我知道。」
「有人會看到——」
「門關了。」
「你——」
「沈漫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
「我在辦公室,沒有辦法正常。」
「因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