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別讓我等太久……不然,我會瘋的。」
凌燼將她箍在懷中,嗓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散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其實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要嚇到她。
可若真等她慢慢來認識他,那太慢了。
那不是他的作風。
他一向如此:看上的,便不擇手段也要拿到手。
所以那天她病了,他才那樣死皮賴臉地賴著不走。
不是一時心軟,是早有預謀。
獸人、哨兵天生就對嚮導有好感,何況她還進入過他的精神圖景,他忍了這麼久,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沈漫初在他懷裡,低聲喘著氣。
「你……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凌燼低頭,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像裹了砂礫般沙啞,「別讓我等太久。」
沈漫初在他懷裡微微發抖,被他這侵略的氣息逼得喘不上氣。
她偏開頭,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卻被他又按了回去。
凌燼低笑了一聲。
「沒聽清就算了。」他說得漫不經心,箍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反正你早晚會知道。」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凌燼,你那天……是不是故意讓我進你的精神圖景的?」
他沉默了兩秒。
低頭看她。眼神中帶著偏執的認真。
「是。」
他沒有否認。
「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感知範圍里,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嚮導。」
他抬手,指腹擦過她眼下微微泛紅的皮膚,動作輕柔,「獸人對嚮導的感應是天生的,沈漫初。你躲不掉的。」
沈漫初呼吸一滯。
「你忍了多久?」她輕聲問。
凌燼的眼神暗了一瞬。
「從那天到現在,兩個月十三天。」他低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呼吸交纏,「每一天都在想怎麼把你綁在身邊。」
她瞪大了眼睛。
「這麼說,我們第一次出任務,你就喜歡上我了?」
「沒錯。」
「所以,那些吃飯,送我回家,還幫我修門鎖,全是有預謀的了?」
「嗯,因為,我發現了,要等你這隻小兔子主動跳進去,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所以,我主動出擊了。」
「主動出擊?」沈漫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你那時候天天往我住的方跑,說是修門鎖,結果把我那把鎖整個換成了指紋的?」
凌燼面不改色:「那把鎖太舊了,不安全。」
「那我的指紋為什麼錄不進去?」
「……系統故障。」
「那為什麼你錄進去了?」
凌燼沉默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系統認主。」
沈漫初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氣笑了,抬手想推他胸膛,卻被他順勢捉住了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跳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
「還有那次,」她仰頭盯著他,「我加班到凌晨,你給我送夜宵,你說你剛好路過。」
「你住在東區,我住西區,你路過?」
凌燼微微別開了視線,耳尖泛起紅。沈漫初看得真切,心裡那點惱意忽然就散了,反而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情緒。
「……你當時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她輕聲問。
凌燼轉回視線,看進她眼裡。
「不是好騙。是太慢了。你總是跟所有人保持距離,對誰都溫溫和和的,但誰都不讓靠近。」
他頓了頓,嗓音低下去幾分:「我想做那個例外。」
沈漫初鼻尖忽然一酸。
她剛來灰角區,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她習慣性地把自己縮在安全範圍內,禮貌而疏離。
凌燼是唯一一個不管她怎麼客氣推拒都照舊往她身邊湊的人。
修鎖,送飯,順路接送,偶爾在走廊里「偶遇「,每次都有看似合理的藉口。
她不是沒察覺,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那你現在,算得逞了嗎?」
凌燼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頭頂。
「不算。你還沒有給我名分。」
「你這人,名分有這麼重要嗎?」
「沈漫初,別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沈漫初的名下,我一天就不踏實。」
她的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雖然不是她不是原主,但對她的遭遇也是能理解的,並且有幾分感同身受。
原主其實並不是真的想搶姐姐的東西。
她只是太缺愛了,逼著她用最笨拙、最招人恨的方式去引起父母的注意。哪怕是被罵,哪怕是被厭棄,也好過被徹底無視。
所以成年後,當分配獸夫的通知下來,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搶姐姐那份名單。
反正她們名字相似,負責分配的人也沒太在意,隨手一划,便把她填進了姐姐的位置。
對他們來說,配給誰似乎都一樣。
真正的變故發生在分配後的第三十天。
那天是她和幾個獸夫正式見面的日子。
她走進約定地點,卻發現那幾道或冷冽或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微微一滯,最後是壓不住的錯愕。
他們綁錯了人。
事情鬧到了父母面前。
父親拍著桌子,母親紅著眼眶,最終一紙聲明將她逐出家門,乾乾淨淨地斷了關係。
可即便被趕了出去,她也沒有收斂。
或許是因為,除了繼續搶,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墨淵逆鱗、凌寒的工資卡、烈焱的格鬥護甲、雲翳的飛羽、蒼渡那筆本要捐出去的善款,就是這樣一件件被她消耗掉的。
那些東西到她手裡,並沒有換來她想要的關注,只是變成了一筆筆冷冰冰的數字,無歸處的物件,和她心裡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其實一開始,他們幾個也是想過要和她好好過日子的。
獸人對嚮導本就有著天然的包容,更何況她入了他們的籍,便是他們的伴侶。
他們試圖靠近,試圖接納。
可她不懂得珍惜,或者說,她不知道怎麼珍惜。
她把所有靠近都當成潛在的背叛,把所有善意都解讀成偽裝,於是她罵他們,打他們,摔東西,用最鋒利的話去刺那些試圖伸過來的手。
直到他們終於被逼著鬧離婚。
可即便如此,也從未虧待過她。
該給的生活費一分沒少,該有的保護一次沒落。
她生病時會有人悄悄把藥放在門口,她深夜未歸時會有人遠遠地跟在身後。她不知道那些行為是出於獸人對嚮導的本能保護,還是他們自願的善意。
她分不清,也從來不敢去分清。
所以當她穿來這具身體,睜開眼面對那些冷淡目光時,什麼都沒鬧,平靜地接過那紙離婚協議,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原主欠下的債,得有人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