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覺得她可有可無,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淡漠,她認為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一無所有,習慣了一個人。
即是她是嚮導。
沒人規定嚮導就一定要綁著獸夫。
可聽著凌燼的話,她突然覺得,有人一直堅定地選擇你,堅定地站在你這邊,是多麼難得。
這一刻,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有些人嗤之以鼻的東西,原來在另一個人那裡,也可以被捧在掌心,視如珍寶。
這句話落在心底,沉沉的,燙燙的,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她眼眶都紅了。
凌燼察覺到她沉默得太久,低頭去看她。
她正無聲地掉淚。眼淚一顆一顆滾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溫熱得叫他心口猛地一抽。
他慌了。
「……你怎麼了?」他聲音緊繃起來,連帶著抱著她的手臂都僵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眼淚掉得更凶了。
凌燼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他吻了她,吻得有點急,有點重,像是把這兩個月十三天的忍耐全壓在那一個吻里了。
他忽然就慌了神,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他嗓音啞得不像話,「如果不喜歡,我下次不會了。」
他把語氣放得又輕又低,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抬手,指腹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力道輕得幾乎不敢碰她,那雙慣於握刀持械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抖。
沈漫初看著他笨手笨腳給自己擦眼淚的樣子,忽然就哭不出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抓住他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
「誰說不喜歡了。」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又沒推開你。」
凌燼愣了一下,眼睛裡的慌亂慢慢退去,不敢置信。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你哭什麼?」
沈漫初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此刻卻乖順地攤在她掌心裡,任她握著。
「就是……突然覺得,以前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
凌燼沒說話,等著她。
「我以前總覺得,別人對我好,要麼是因為我有用,要麼是因為他們想要什麼回報。」她聲音越來越輕,「可是你……你好像什麼都不圖。」
凌燼皺了下眉:「我圖。」
沈漫初抬眼看他。
「我圖你這個人。圖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圖你給人包紮的時候下手特別輕,圖你加班到半夜還偷偷給走廊里的流浪貓留吃的,你以為沒人知道,我都看見了。」
沈漫初的睫毛顫了顫。
「你連這些都知道?」
「嗯。」凌燼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凌燼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收緊手臂,把她牢牢圈進懷裡。
「凌燼。」
「嗯?」
「下次想親就親,不用問。」
凌燼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啞:「你確定?」
沈漫初沒回答,把埋在他肩頭的臉轉過來,飛快地在他側頸上碰了一下。溫軟的觸感像一小簇火苗,瞬間燎過他整片皮膚。
凌燼低低地笑了一聲,把她從懷裡撈出來,看著她還泛紅的眼眶和微微翹起來的嘴角,眼底那層暗色終於消了。
「沈漫初。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當真了。」
「哪句?」
「下次想親就親。所以從現在開始,我隨時都可能……」
他沒說完,她踮起腳堵住了他的嘴。
這次是她主動的,笨拙又生澀,唇瓣貼上去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
凌燼愣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一手扣住她後腦勺,把這個吻加深了。
凌燼吻得忘我,直到沈漫初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稍稍退開些距離。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在一起,一時誰也沒說話,只聽見窗外不知哪棵樹上傳來幾聲蟬鳴,把黃昏襯得格外漫長。
沈漫初的唇被吻得微微發紅,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技術還挺好。」她說。
凌燼眉梢一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怎麼,有比較對象?」
「沒有。」沈漫初坦然地搖頭,「就是感覺……」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不像第一次。」
凌燼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耳尖又泛起那層熟悉的紅,別開視線輕咳一聲:「……我練習過。」
沈漫初愣住了:「……練習?跟誰?」
凌燼沉默了兩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跟枕頭。」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沈漫初捂著肚子笑彎了腰,整個人趴在他肩膀上抖得停不下來。凌燼耳根燒得通紅,卻還是伸手護住她後背,怕她笑得站不穩摔下去。
「你笑夠了沒有?」他咬牙切齒地問。
沈漫初抬起頭,眼角都笑出了淚花,喘著氣說:「沒……沒有,你讓我緩緩,你跟枕頭練習接吻?」
「不行嗎?我又沒經驗,總不能第一次就讓你體驗不好。」
沈漫初的笑聲慢慢停了下來。
她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和故作鎮定的表情,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顫音。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發燙的耳廓,認真地看著他眼睛:「那你練習得不錯,滿分。」
凌燼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垂下眼,把她圈進懷裡。
過了好一會兒,沈漫初在他懷裡開口:「凌燼,你以後不用練習了。」
「嗯?」
「我陪你練。」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聲音帶著笑意:「沈漫初,你這是要給我當終身陪練?」
「嗯。」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含糊卻篤定,「終身制,不辭職,不跳槽。」
他沒有再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暮色越來越濃,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紗簾漏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凌燼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句話,荒漠裡找水的人,最知道綠洲有多珍貴。
他等了兩個月十三天,每一秒都像在荒漠裡跋涉。
而現在,他終於把這片綠洲抱在懷裡了。
「沈漫初。」他喊她。
「嗯。」
「餓不餓?我去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