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站在街邊吹了好一會兒風,等臉上的熱度總算退下去一些,才抬腳往回走。
路過一家水果攤的時候,她停下看了看,挑了幾個品相不錯的紅果,又買了一把新鮮的青蔬,拎著慢悠悠地往回走。
其實她沒什麼急事。
今天的訓練請了假,藥劑也順利出了手,時間一下子變得寬裕起來。她走在基地外圍那條林蔭路上,樹影在肩上晃來晃去,陽光灑落一地。
她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光。
不用趕著去訓練,不用想著怎麼還債,不用揣著原主留下的那堆爛攤子惴惴不安。
心裡頭的那個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好像填上了一些。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遠遠地看見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個子很高,穿著基地的訓練服,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上方,露出手臂線條流暢。
那人正靠在門框邊低著頭看終端,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光線。
沈漫初的腳步一頓。
凌燼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抬頭朝她這邊看過來。目光對上的瞬間,他眉梢微動,收起終端,朝她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沈漫初拎著果和菜站在原地,有些意外,「不是有訓練嗎?「
「調了。「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低頭看了看裡面的紅果,又抬眼看她,「路過市場買的?「
「嗯,看著新鮮就買了點。你調訓來幹什麼?下午不是還有戰術課?「
「戰術課也調了。「凌燼把袋子換到一隻手裡,另一隻手伸過來,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陳叔給我發消息,說你已經走了。我想了想,反正也沒心思訓練,就過來等你。「
沈漫初被他牽著往樓里走,指尖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心裡那點剛剛平復下去的暖意又泛了上來。
她微微側過頭,看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忽然開口:「凌燼。「
「嗯?「
「你以前也這樣嗎?任務做一半就想跑,訓練說調就調……「
凌燼腳步沒停,但耳尖明顯紅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以前不這樣。「
「那現在怎麼……「
「現在不是有你了麼。「他說得雲淡風輕,牽著她手指的力道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沈漫初不說話。
她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看了一會兒,回握住他。
到了公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沈漫初換了拖鞋,從凌燼手裡接過袋子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午飯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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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那我做點簡單的。「她邊說邊把紅果放進水槽里沖洗,「你坐著等就行。「
凌燼靠在廚房門框邊,抱著胳膊看她利落地洗菜切菜。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軟的陰影。
他看著看著,忽然出聲:「沈漫初。「
「嗯?「
「那支修復液,「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怎麼想到給我調的?「
沈漫初切菜的動作停了一瞬,語氣隨意:「上次換藥時,看見你後腰有道疤,挺深的。星草對獸人舊傷效果好,我就試了試。「
「你特意去弄的星草?「凌燼的聲音里多了莫名。
沈漫初沒回頭,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順手。「
凌燼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嘴角彎了彎,沒再追問。
他走進廚房,從背後環住她正在切菜的手,低聲說:「順手調的,特意留的,還不讓我陪你去……沈漫初,你是不是怕我看了心疼?「
沈漫初的手一抖,菜刀差點切歪。
她側過頭瞪他,臉紅透了:「你讓開,我要做飯。「
凌燼低低地笑了一聲,鬆開她往後退了半步,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她忙活。
廚房裡一時只剩下切菜和油鍋滋啦的聲響。
沈漫初背對著他,炒菜的動作看起來穩當,可端鍋的那隻手,指尖微微發著顫。
她以前從沒被人這樣從背後抱過。
也從沒被人這樣,一眼就看穿她那些藏起來的心思。
眼眶不知怎的,就慢慢紅了。
她背對著他,手裡還握著鍋鏟,油鍋里的菜滋啦作響,可她的視線卻模糊了一瞬。她飛快地眨了兩下眼,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其實她知道,不只是今天。
他就一直在幫她。
換住處,換門鎖。
至於換房子的事,說來也好笑。那是他們互相坦白心意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出現在她公寓門口,手裡拎著一份早餐,還有一串新鑰匙。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問他這是什麼,他面不改色地說了三個字:不隔音。
她當場愣了三秒,整張臉從脖子根紅到額角,紅得像熟透的蝦。
「……你說什麼?」
「你這間公寓隔音不好。」他一本正經地重複,連眼神都沒閃一下,「我昨晚回去之後想了很久,隔壁那戶人說話聲都聽得見,你一個人住不安全。我那邊有多餘的房間,你搬過來。」
她當時縮在被子裡,死活不肯出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瞪著他:「誰、誰要搬去你那……」
「不是搬去我那。」他糾正,「是搬去我隔壁那套。同一層,門對門。萬一有事你喊一聲我就能到。」
她後來才知道,他說的「同一層門對門」那套公寓,其實是他前一天連夜買下來的。
原住戶搬走還沒來得及掛售,他直接聯繫中介付了全款,當天就讓人把鑰匙送了過來。
她問他的時候,他正蹲在玄關幫她拆行李,頭也沒抬地說:「正好看到,就買了。」
「正好看到」?
整個基地最高檔的公寓樓,一套房頂她半年工資,他說得跟買顆白菜一樣輕巧。
可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推拒。
她在那天晚上,等他把行李全都安頓好離開之後,一個人站在那扇嶄新的門背後,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站了很久。
她從來不知道,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又理直氣壯地護著,是這種感覺。
鍋里的菜差點糊了,她回過神手忙腳亂地翻了翻,身後傳來凌燼的聲音:「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鼻音,「你出去等著,馬上好。」
凌燼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假裝忙碌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帶著點無奈的心疼:「沈漫初,你哭什麼。」
「我沒哭。」她嘴硬,抬手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