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之後，沈漫初握著終端等了片刻。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始終沒有那個熟悉的頭像彈出未讀提示。
她盯著對話框看了幾秒，把終端放在一邊，轉身去收拾操作台上散落的試劑瓶。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終端震了一下。
沈漫初幾乎是立刻就抓起了它，可屏幕上跳出來的卻不是墨淵的名字。
是蒼渡。
【你給他也發了？】
沈漫初看著這行字，指尖頓了一下。
【嗯。】她回。
蒼渡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回了一條：
【他剛才來找我了。】
沈漫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什麼了？】
蒼渡的回覆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沒說話。就站在我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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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漫初看著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墨淵沉默時的樣子。
他不像凌燼那樣冷淡地拒人千里，也不像蒼渡那樣用笑容藏住所有情緒。他沉默的時候，就是真的沉默。
【蒼渡，他……還好嗎？】
她打了這行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兩個字：
【知道了。】
蒼渡沒有再回。
沈漫初放下終端，站在操作台前，看著面前那排已經碼放整齊的試劑瓶，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她把錢還了。
她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可做完之後，心裡那個窟窿沒有填上，反而深了一寸。
……
凌墨看著入帳的提示音，他的心裡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
他看著那個串數字幾秒，直接將截圖發到了他們五個人的群里。
「你們收到了？」
群里沉默了幾秒。
蒼渡回了一個字：【嗯。】
烈焱：【收到了。】
凌寒發了個句號，雲翳緊隨其後，也回了一個字：【嗯。】
凌墨看著屏幕上一排整齊的回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修長的手指在終端上懸了片刻，最終還是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她跟你們說了什麼？】
蒼渡回得最快：【就一句，「兩清了，感謝照顧」。】
烈焱補了一句：【我也是。】
凌寒難得打了超過三個字：【她說謝謝我們。】
雲翳沒有說話，只發了一張截圖。截圖上，是沈漫初發給他的原話，和他的回覆。和她發給別人的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凌墨看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像一封群發的告別郵件，措辭得體。
他忽然覺得有點悶。
屏幕上方又跳出蒼渡的新消息：【你那邊呢？她跟你說了什麼？】
凌墨直接一個截圖發了過去。
一模一樣的話術。
沒過一會，墨淵發了一個截圖過來，與他們的與眾不同。
【墨淵，我已經把錢都還給他們了。】
群里安靜了片刻。
蒼渡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她跟你說「他們」？】
墨淵沒有回。
烈焱緊接著冒了出來：【你們說的是還誰？】
凌寒發了一個問號。
雲翳難得主動打字了：【她還跟你說「他們」了？】
墨淵看著屏幕上接二連三跳出來的消息。
蒼渡又說：【她跟我們說的是「兩清了，感謝照顧，謝謝你們」。】後面還跟了一個截圖證明，正是沈漫初發來的原文。
烈焱也跟了一張截圖，一模一樣的措辭。
凌寒和雲翳各自發了一張，沒有任何出入。
群里安安靜靜地躺了五張截圖，五條消息整齊劃一。
而墨淵那張截圖孤零零地嵌在中間，是一句完全不同的話。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許久，蒼渡才打出一行字：【她知道你跟我們關係不一樣。】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墨淵看著這句話，沒有回。
烈焱又發了一條：【她跟你說「他們」，把你跟其他人分開了。】
凌寒補了一句：【她不想讓你覺得，她是在群發。】
雲翳沒有打字，但發了一個「懂」的表情。
群里忽然安靜下來。
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沈漫初給所有人都發了同樣的話，唯獨對墨淵說的不一樣。
她在告訴他，她是認真的。
不是隨便說說的「兩清」，是真正意義上區別開來的「兩清」。
墨淵看著那條消息，看著那一句與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措辭，手指慢慢收緊。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明明是她用一句話把他推得更遠了，可他卻在那一句話里，讀出了一點她不肯對別人說的東西。
群里的消息還在往上刷，蒼渡又發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辦？】
墨淵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把終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翻湧的夜色。遠處的天際線有一線微光，天快亮了。
凌墨突然想起她那天簽完字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最終只回了兩個字：【沒什麼。】
群里的其他幾個人沒有再追問。
他們認識凌墨太久了，知道他不想說的，刀架在脖子上也撬不出來。
凌墨關掉群聊，點開和沈漫初的對話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良久，退出對話框，把終端放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她還清了。
和他，也和所有人。
她還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像是在告訴他，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需要再糾纏的了。
凌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
「……你倒是乾脆。」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嘶啞。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遙遠的風聲，和他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
【嚮導分配，你們打算怎麼辦？】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群里陷入了寂靜。
凌墨看著自己打出去的那行字，忽然有些後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也許是心裡堵著一團東西，想找個出口。又或者，他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過了好一會兒，蒼渡回了：【你問我？】
【嗯。】
【我沒打算再分配嚮導。】
墨淵的手指頓了一下。
蒼渡是獸域裡出了名的溫和派，大家都說他是最好相處的那個，匹配哪個嚮導都能處得來。他以為蒼渡會是第一個點頭同意重新分配的人。
烈焱：【我也不要。】
墨淵：【不必。】
雲翳：【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