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被她撞得微微退了一步,手上的水還沒幹,懸在半空中。
過了幾秒,他慢慢地把手放下來,落在她的背上。
掌心是濕的,溫度卻燙得像要烙進她的衣服里。
「……我知道。」
沈漫初把臉埋在他胸口:「那你明天……來不來?」
凌燼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胸前微微蹭動的腦袋。
「來。」他說。
沈漫初攥著他衣服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突然攬上他的脖子。
她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朝著那張薄唇,吻了上去。
她的唇微微顫抖,她的唇對著他的。眼眸輕顫,
凌燼的身體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鬆開了一直攥緊的拳頭,一隻手抬起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沈漫初感覺到他的手落在自己發間。她的吻更深了一些,帶著笨拙的試探,像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第一次跳進水裡,全憑著本能撲騰。
凌燼沒有催促她,也沒有試圖掌握主動權。
他微微低下頭,配合著她那點生澀笨拙的進攻,在她的嘴唇離開的間隙,輕輕啄了一下她的下唇。
沈漫初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睜開眼,發現凌燼正低頭看著她。
那雙一向平淡的眼睛裡,此刻像是有什麼東西燒起來了,眼眸沉沉。
「你……」她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尾音,「你閉眼。」
「我不閉。」
「為什麼?」
「閉了就看不到你了。」
沈漫初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耳朵尖燙得像要冒煙。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小聲嘟囔:「你這個人怎麼不按套路來……」
凌燼被她捂住了眼睛,嘴角微彎。
他伸手,握住的她的手,在她微彎的唇角落下一吻。
他並沒有因此收手。
他的吻落在她的鼻子、眼睛、額頭,停了一下。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被他的氣息拂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停下來,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克制,和更多被壓抑了很久的溫柔。
他唇覆上來的那一刻,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從她後腦滑落,沿著耳廓輕輕地撫過,停留在她的下頜線上。拇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讓這個吻落得更深了一些。
沈漫初的手指從他衣襟上鬆開,輕輕搭在他的腰側。
凌燼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隔著薄薄的一層衣料,她掌心的溫度貼在他腰側。
凌燼的吻停了片刻。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與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重一些。
「……你剛才……」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摸了我一下。」
沈漫初的臉燒得滾燙。
「嗯。」她小聲應道,聲音理直氣壯,「不行嗎?」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無奈和縱容。
沈漫初愣住了。
她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你笑了?!」
凌燼收起嘴角,別過臉去。
「沒笑。」
「你明明笑了!我聽見了!」
「沒有。」
沈漫初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臉掰回來,非要盯著他的眼睛看。凌燼被她掰得微微側過頭,目光飄忽,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你笑了。」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宣布,「凌燼笑了。」
凌燼轉回目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因為發現了他一個秘密而得意洋洋的眼睛,喉結微微滾動。
「嗯。」他說,聲音很低,「笑了。」
沈漫初一愣,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幹脆,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凌燼看著她那副愣住的表情,嘴角又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
「只有你能看到。」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你別這樣,我容易哭。」
凌燼沒有說話,抬起手,輕輕地覆在她的後腦上,像捧著珍貴的東西。
「哭吧。我在。」
「我不哭,我之前是因為覺得你……」你不喜歡我,這話她沒有說出來。
「我什麼?」
「沒有什麼,而是覺得我能被你喜歡,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沈漫初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把這句話說出來。
凌燼看著她。
「三生修來的福氣。」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嘗每一個字的分量。
沈漫初低下頭,耳尖燙得能煎雞蛋,恨不得把自己剛才說的話吞回去。
「……你別念出來。」
凌燼伸出手,把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讓她看著他。
他的目光認真。
「沈漫初。」
「嗯。」
「三生不夠。」
「我修了很多輩子,才等到你。」
沈漫初的眼淚終於沒有忍住,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碎成小小的水花。
她只是伸開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眼淚浸濕他的衣襟。
他低下頭,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
兩個人站在那間小小的廚房裡,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過了很久,沈漫初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凌燼。」
「嗯。」
「我衣襟濕了。」
「嗯。」
「你要賠我一件。」
「……好。」
「還要加一件外套。」
「……好。」
「還有一雙鞋。」
「……好。」
沈漫初抬起頭,眼睛紅紅,臉上還掛著淚痕。
凌燼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臉上殘留的淚痕輕輕擦去,然後用拇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都賠。」
「……這還差不多。」
「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不是,」她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容易讓人誤會,連忙補救,「我是說,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留下來,就……坐在旁邊就行。我一個人睡不著。」
她說得很小聲,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凌燼低頭看著她發頂,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微微發白。
「好。」
沈漫初猛地抬起頭,像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你答應了?」
「嗯。」
「你不問問為什麼?」
「不用。」
沈漫初看著他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她說了,他就答應了。
她鬆開他的衣襟,退開半步,臉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聲音有些侷促:「那……我去給你拿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