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往臥室走,步子有些慌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凌燼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猛地鑽進屋裡。
凌燼站在門口,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一個枕頭,又有些笨手笨腳地鋪在床邊的地板上。
「你睡地板,我睡床。」
「嗯。」
「……不許半夜爬上來。」
「……嗯。」
沈漫初看著他乖乖答應的樣子,心裡那點緊張慢慢鬆了下來。
「那……我去洗澡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忽然意識到「洗澡」這個詞在兩個人同處一室的夜晚裡,帶著某種微妙的重量。
凌燼沒有看她,「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床被子的邊角上。
沈漫初飛快地鑽進浴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幾次。
她聽到外面傳來他起身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升騰。
等她終於磨蹭夠了推開浴室門的時候,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夜燈。
凌燼已經躺回了地板上,面朝天花板,一隻手搭在腹前,呼吸平穩。
聽到她出來的聲音,他沒有轉頭,問了一句:「洗好了?」
「嗯。」她走到床邊,坐下,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目光忍不住往他那邊瞟。
他閉著眼,睫毛微動,說明他沒睡著。
她爬上床,裹好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在地板上躺下來。
他的身量很長,地板上鋪的那床被子對他而言有些窄了,他側著身,手臂枕在頭下,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房間裡的燈被關了,只剩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線。
沈漫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一道模糊的光影,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聲。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他躺在地上的輪廓。
「……凌燼。」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你在想什麼?」
地板那邊沉默了片刻。
「在想,」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比白天低沉了一些,「你明天會不會跑。」
沈漫初愣了一下,輕笑了一聲。
「不跑了。跑不動了。」
黑暗中,她聽到他那邊傳來鬆了一口氣的呼吸。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他搭在床沿邊的手指。把自己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指節上。
「睡吧。」
他手指微動。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漸漸的她撐不住,睡著了。
地上的凌燼猛地睜開眼,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睡顏極好,唇角帶著一抹笑意。
他靜靜看了半響,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著一清二楚。
在床邊盯著她半響,掀開被子,輕輕地躺了上去。
躺下,默默地看了她半響,良久,在她的眉眼輕輕落下一個吻。
他把她攬在懷裡,那空了36年的心,突然就填滿了。
「漫漫……」輕聲呢喃。
第二天一早。
沈漫初醒來,她意識還沒回籠,手上便貼著一堵肉牆。
手感很好。緊實,溫熱。
沈漫初的大腦還沒完全開機,手指已經先一步有了自己的想法,無意識地沿著那線條往下滑了半寸。
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沙啞笑意的嗓音:「摸夠了?「
沈漫初的手指猛地僵住。
她僵掉的神經「啪「地一聲接上了,她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向後彈,後腦勺差點撞上床頭的靠板。
凌燼眼疾手快伸手墊在她後腦勺上,托住了她,把她整個人撈回來,攬入懷裡。
「慌什麼。「他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捏都捏了,跑什麼。「
沈漫初整個人紅透了,從耳根到脖子到鎖骨,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我還沒睡醒。「
「嗯。「凌燼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沒睡醒就占便宜,醒了還得了。「
「凌燼!「她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輕得像撓癢。
他握住她那隻作亂的手,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還早,再睡會兒。「
沈漫初縮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
她剛才那些羞惱慢慢退了。
她閉著眼,手指卻悄悄又搭回了他腰側。
凌燼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拆穿她。
他閉上眼,手臂把她圈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發頂,聞著她散發出來的嚮導信息素的氣息。
窗外天光漸漸亮起來,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道金色。
「最近好像沒什麼任務?」
「嗯。」
「你今天……還去訓練嗎?「
「調了。「他眼睛都沒睜,「今天陪你。「
「你那些隊員不會說閒話嗎?「
「誰敢說。「他語氣平淡,尾音卻帶著傲氣,「整個基地我說了算。「
沈漫初忍不住笑了一下,抬頭看他。
晨光里他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眉目舒展,少了平日裡那些冷厲的稜角,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凌燼被她碰得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看她。眼睛裡還有初醒時的一點霧氣,卻亮得驚人。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收回手,窩進他懷裡,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就是覺得,有人陪著醒過來的感覺,真好。「
凌燼沒有回答。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
「我以後,都會陪著你,只要你嫌棄我就好。」
「怎麼會?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那你,今天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名份了?」
沈漫初一愣,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目光帶著點意外:「名分?「
凌燼神色坦然:「嗯。房子搬了,鎖換了,覺也一起睡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總得有個正式的身份吧。「
沈漫初的臉又燙了起來,伸手去捂他的嘴:「什麼一起睡了!我們什麼都沒……「
「嗯,什麼都沒。「凌燼任由她捂著自己的嘴,眼裡卻滿是笑意,「所以更得有個名分了。「
沈漫初瞪著他,瞪了半天,終於敗下陣來,鬆開手翻身平躺,望著天花板:「凌燼,你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什麼算計?「他側過身支著頭看她,姿態閒適,「我這是在認真跟你商量。「
「你昨天晚上住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