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一本正經，「昨天是你還沒睡醒的狀態，我不占你便宜。現在你清醒了，我得把話說清楚。「
沈漫初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時語塞，轉頭看他，卻撞進他認真到幾乎灼人的目光里。那裡沒有玩笑，沒有試探，只有一片坦蕩。
她忽然就心軟了。
「名分……「她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別開視線，「你想要什麼樣的名分？「
凌燼的眼睛一亮，卻故意壓著語氣，慢條斯理地說：「我今天去提交伴侶登記申請，你簽個字就行。「
「這麼快？「
「快嗎？我等了兩個月十三天，加上今天的話是……「
「行行行。「她連忙打斷他，臉蛋通紅，「你愛交就交。「
凌燼彎起嘴角，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翻身下床，動作利落地拉開衣櫃找衣服。沈漫初裹著被子坐起來看他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就這麼定了？
兩輩子沒爭過什麼東西的人，這一次輕輕鬆鬆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不，也不算輕輕鬆鬆。
她等這一天，其實也等了很久。
從她第一次看見他站在廚房裡系圍裙的那一刻起，她心裡就已經有答案了。
「凌燼。「她喊他。
他從衣櫃前回過頭，手裡拎著一件襯衫，還沒來得及扣上，露出精瘦緊實的腰腹線條。晨光從背後勾勒出他的輪廓，好看得不像話。
「怎麼了？「他問。
沈漫初彎起眼睛，語氣俏皮：「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的藥劑全倒進下水道。「
凌燼笑了一聲，把襯衫往身上一套，一邊系扣子一邊走回床邊，俯身湊近她，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鼻尖：「反悔？我字典里沒這兩個字。「
「那你字典里有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想想：「沈漫初。三個字，占了第一頁到最後一頁。「
沈漫初愣了一瞬，伸手推了他一把，把臉縮回被子裡：「你快去登記！別在這貧了！「
凌燼笑著直起身，拉平衣角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團鼓起來的被子，目光柔和。
他輕輕帶上門，掏出終端，撥通了伴侶登記處的號碼。
「喂，是我。我今天要提交一份伴侶登記申請，對，現在就來。「
伴侶登記處的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看到凌燼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的筆差點掉在桌上。
她在這裡工作三年，見過不少來登記的伴侶，可聯邦最年輕的基地指揮官親自上門，這陣仗她還是頭一回碰上。
「凌、凌指揮官？「她騰地站起來，差點碰翻了手邊的茶杯。
「嗯。「凌燼把填好的表格遞過去，語氣平淡，「登記伴侶。「
辦事員手忙腳亂地接過表格，低頭一看，申請人一欄工工整整寫著「凌燼「，配偶欄寫著「沈漫初「。她眨了兩下眼，又眨了兩下，確認自己沒看錯。
沈漫初？
那個前段時間剛和五位獸夫解除伴侶關係的沈漫初？
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把表情管理好，低頭開始審核材料。
凌燼站在櫃檯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台面，看起來耐心不足。
「凌指揮官，這邊需要您的身份核驗……還有沈小姐的簽名……「辦事員小心翼翼地把幾份文件推過來。
凌燼瞥了一眼簽名欄，掏出終端拍了張照，給沈漫初發了過去：
【簽字，拍回來。】
【？你真去了？這麼快？】
【嗯。等你簽名。】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跳了好一會兒，最後只發來兩個字：【簽了。】
跟著是一張照片，紙上歪歪扭扭簽了「沈漫初「三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凌燼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辦事員全程屏住呼吸看著自家指揮官對著終端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心裡瘋狂尖叫面上卻要維持鎮定，接過他遞來的簽名照片時手指都在抖。
「好了。「辦事員快速錄入完信息，抬頭遞給他一張電子憑證，「伴侶關係已登記生效，這是您的憑證。恭喜，恭喜兩位。「
凌燼接過憑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遍，收起終端，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今天的事，先不用往外說。「
辦事員猛點頭：「明白明白！「
凌燼走出登記處，站在門外的台階上，晨光正一寸一寸鋪滿整個廣場。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終端上那張簽名照片，給沈漫初發了條消息：【辦好了。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門對門那套公寓，以後可以改成門連門了。】
他終於，把他想拐的姑娘，拐到手了。
為了這一天，他等了整整三個月。
說起來，最初動心其實還要更早。灰角區的酒吧里，他隔著半明半暗的燈光，第一次看見她。
灰角區是什麼地方？聯邦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走私、黑市、地下交易，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暗流在表面之下涌動。
一個嚮導，哪怕檔案上只掛著最低的F級評定，出現在這種地方，無異於羔羊誤入狼群。
她眼裡沒有慌張，她知道他這才拍板的人，所以，整場對嶼，她幾乎是盯著他說話的。
他當晚就調了她的檔案。
F級嚮導，剛剛離婚了，有五個獸夫。
凌燼在她的五個獸夫名字那欄，在凌墨的名字上停留了一會。
照片上的人五官是相同的五官，可神態卻判若兩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熟悉的溫度與沉靜，反而帶著一層尖銳的譏誚，嘴角壓著弧度，像是隔著鏡頭在嘲弄什麼。
目光是散的，沒有焦點，整個人透著一股意興闌珊，仿佛對這世道早已不抱任何期待。
凌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談判的樣子，燈光雖然昏暗，但他記得她抬眼看人的時候，眼底清明，安安靜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沒有照片裡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
同一個人，卻像是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
凌燼對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一個F級嚮導調配的藥劑，在黑市上居然能賣出不錯的價格，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