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看著那個橫在床中間的枕頭,又看了看她故作兇狠實則耳根通紅的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老老實實地在左邊躺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規矩。
「好了。不動。」
沈漫初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確實安分下來了,才繞到床的另一側躺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枕頭,大概一臂的距離。
她平躺著盯著天花板,能聽見左邊傳來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凌燼的聲音從枕頭的另一側傳來:「沈漫初。」
「嗯。」
「那個枕頭……其實可以撤掉的。」
她沒說話。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枕頭被抽走、扔到床尾的悶響。緊接著,一隻溫熱的手摸索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十指緊扣。
「晚安。」
沈漫初側過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模糊的輪廓。
她彎了彎嘴角,輕聲回了一句:「晚安。」
便安心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聽著她的呼吸聲逐漸平穩,確認她睡著後才翻過身看她。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呼吸綿長。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她側躺著,面朝他這邊,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邊緣。
他想起她白天說的那些話:「我覺得我能被你喜歡,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不是她三生修來的福氣。
而他幾世修來的福氣。
沈漫初睡夢中渾然不覺,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一隻小獸,在他胸口蹭到一個舒服的角度,便不動了。
凌燼閉了閉眼睛。
額角青筋凸起,喉結上下滾動,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裡,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鎖骨上,一下一下的,比什麼折磨都難熬。
他本身就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
他看著她、想著她、等她,已經等了太久。
如今她主動送上來,柔軟、溫熱、毫無防備地蜷在他懷裡,偏偏他吃不得,動不得,連呼吸都要刻意放輕,生怕驚醒了她。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最後他輕輕地抬起手,小心地覆在她的後背上。
他一點一點地融入她的世界,如果他不強勢一點,她又會縮回她的烏龜殼裡。
他那麼久都等了,不差這一時。
罷了。
就讓他受著吧。
第二天早上,沈漫初是被一陣輕微的鍋鏟碰撞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床邊的地板上已經空了,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正中央。她愣了一下,坐起來,循著聲音走到廚房門口。
凌燼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利落的結。鍋里煎著什麼東西,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飄了一整個屋子。
他沒有回頭,問了一句:「醒了?「
沈漫初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鍋里升起的白煙,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肩頭上。
她竟然覺得這幅樣子,很美好。
好像她們就像普通的夫妻。
「凌燼。「她叫他。
「嗯。「
「你沒有走。「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繼續翻鍋里的煎蛋。
「走?我們已經是合法的伴侶了,我能走到哪裡?」
沈漫初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閉上眼睛。
「早安。「她輕輕地說了一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煎的東西放好,拿抹布擦了一下手。
這才回過身,看向她。
抬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早安,快去洗臉,吃早餐了。」
沈漫初微微一怔,鼻子上傳來細膩的觸感,她不是做夢。
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被他用髮膠打理一絲不苟,額頭兩縷短髮在身前,顯得他的五官越發好看。
他皮膚呈淺淺的古銅色,近距離看,毫無瑕疵。五官挺拔立體,眉目清朗乾淨。
她痴痴地看呆了,不自覺地伸手撫摸他的五官。
平日裡一身清冷的上位者氣息,光是站在那裡,便足夠讓旁人退避三舍。可偏偏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鋒利,眼窩深陷,鼻樑挺直如刀削,下頜線條利落而矜貴。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挪不開了。
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驚艷,而是因為他周身的氣質,矜貴、深邃、淵渟岳峙、氣息內斂、舉手投足間,自有經緯。站在人群里,卻始終有著疏離感,像一塊寒玉,讓人想看又不敢多看。
她那時候想,這人一定很難接近。
後來才知道,難接近是真的,但走近了之後,那層寒玉底下,藏著的是比任何人都要滾燙的東西。
他沒動,任他撫摸,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她那滿眼痴迷的神情。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她還喜歡這幅外貌?
「喜歡?」他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人意味。
「喜歡。」她的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有多喜歡?」他循序漸進。
「很喜歡。」
「那,我和你的前夫比呢?」
「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與他們不熟。」
「這麼說,你現在只有我一位獸夫?」
「嗯。」
「可是,你現在是A級嚮導,一個獸夫,怕不夠吧?」
沈漫初愣了一下,手指還搭在他的臉上,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眨了眨眼。
「……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麼?」
凌燼沒有說話,看著她。
沈漫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把臉埋回他胸口:「我哪有那個精力養那麼多。一個你都夠我嗆的了。」
凌燼的胸腔微微一震,像是被她這句話逗得輕輕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嗆?」
沈漫初在他胸口蹭了蹭:「你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的,以為我不知道?」
凌燼的手頓了一下。
「你……沒睡著?」
「睡了,又醒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你翻身的時候,床板會響。」
凌燼沉默了片刻。
沈漫初感覺到他的手掌落在她背上,力道比剛才輕了一些。
「……那你後來睡著了?」他問。
「嗯,後半夜睡著了。你呢?」
凌燼沒有回答。
沈漫初等了幾秒,抬起頭,發現他正看著天花板,下頜線微微繃著,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歪了歪頭,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一晚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