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下頭,紅著臉,手卻死死拽著袖口,身子在微微顫抖。
「那……你輕一點,我……我沒經驗。」
凌燼一愣,呆呆地看著她。
他沒有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應。
凌燼的心口像是被人捶了一下,酸酸的。
他本意只是逗逗她。
他知道她臉皮薄,知道她會臉紅會逃跑會罵他流氓,他以為她會像早上那樣滾回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繭,或者用那雙瞪圓了的眼睛兇巴巴地罵他一句「想得美」,然後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他沒有想到她會答應。
或者說,他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那句「沒經驗」。
她信他,信到這個地步。
凌燼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被他壓下去了大半。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攤開,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
「沈漫初。看著我。」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眶還帶著一點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我剛才說的是玩笑話。」
沈漫初愣住了。
「我等你的意思不是等你準備好讓我『吃』。」他看著她,目光認真,「是等你準備好,接受我。」
沈漫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你……」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那你幹嘛說那種話……」
「因為我想知道,」凌燼看著她,目光柔軟,「你是不是也想要。」
沈漫初的嘴癟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攤開的掌心裡。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貼在他的掌心上。
「……要的。」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只是……你要給我時間。」
凌燼緩緩收攏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給你。多久都給你。」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上前一步,擁她入懷,溫熱而無聲。
他沒有催她,握著她的手,安靜地陪著她,等她把自己收拾好。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沖他擠出一個笑容。
「那你中午還是得睡午覺。你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凌燼看著她那張又哭又笑的臉,終於沒忍住,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
「凌燼,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你放心。」
「好,不論多久,我都會等你。」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去洗漱吧。早餐要涼了。」
「好。」
她又抱了一下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在她走出視線的那瞬間,凌燼的神色瞬地冷了下去。
他快速撥了一個通訊:
沒多久,對面就接了起來。
他也不廢話。
「你們,沒同房?」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瞬。
蒼渡的聲音從終端那頭傳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和從容:「……你一大早打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蒼渡。」他聲音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
蒼渡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沒有。」
凌燼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那你們是怎麼處理燥動症的?」
「用藥。」
「那藥現在你那還有嗎?」
「還有一支。」
「你把藥寄過來,費用算在我帳上。」
「不用,一點小錢,我還出得起。」他滿不在乎地說。
「你們,有查過沈如初嗎?」
「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麼?」
「我勸你們好好查一查她,她可沒你們想的那麼潔白無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提醒,還有,我這邊也寄一瓶她做的藥,你拿去和你們往日喝的,有什麼不同。說不定,能查到些什麼。」
通訊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凌燼以為自己已經掛斷了,才聽到蒼渡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幾分。
「……你查到什麼了?」
凌燼沒有立刻回答。
「她做的藥,和星際市面上所有的藥劑都不一樣。不是配方的問題,是手法的問題。」
「手法?」
「她能在分子層面上調整藥劑的排列結構。這不是靠儀器能做到的。是靠精神力直接操控。」
蒼渡那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精神力直接操控分子結構?這是S級以上的嚮導才能——」
「她現在的評級是A。」凌燼打斷了他,「可她做的藥,比S級藥劑師的手工製品還要精準。」
通訊那頭又沉默了一陣,蒼渡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審慎:「你懷疑她不是原來的沈漫初?」
「我不懷疑。」凌燼說,「她本來就不是。」
蒼渡沒有反駁。
他突然想到離婚那天,那天她突然暈了過去,過了幾分鐘,她又醒了過來。
他們還以為她又想耍什麼花招,便沒有多想。
只想儘快與她斷了關係。
如今看來,她是在那時,內里便換了個人。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
對面沉默了許久。
「沒想到是你先發現了不同。」蒼渡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喜歡她,是因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嗯。」
「就單純喜歡她這個人?」
「就單純喜歡她這個人,如果一定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就是那天她的笑容太爛燦了。」
「……笑容?」
「嗯。」凌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那天她剛從全息艙里出來,手裡攥著那管翠綠色的藥劑,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她看到我還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笑了。」
他停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看到你真好』的那種笑,是『原來你真的還在』的那種。像是她自己都不太信,又忍不住確認一下。」
蒼渡那邊安靜了很久。
「……凌燼,你知道嗎,」他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們認識你這麼多年,從來沒聽你說過這麼多話。」
凌燼沒有接話。
「看來,你是真的喜歡她。」
「嗯。」
「沈如初那邊,我會去查。」蒼渡話題一轉,「你記得提醒沈漫初,最近別跟沈如初單獨接觸。」
「嗯。」
「還有……」蒼渡的聲音頓了一下,「那管藥,你寄過來,我找人分析。」
凌燼看了一眼桌上那管翠綠色的藥劑,像一片安靜的葉子。
「明天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