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巡捏著通訊手指收緊了。
比市面上的好30%,可厲巡知道凌墨的為人,他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人。
他說30%,那至少是30%,甚至可能更多。
「你試過?」
「用過一段時間。」凌墨說。
「她做的藥劑,跟軍方配發的有什麼不同?」厲巡換了個角度問。
凌墨沉默了一瞬。
「……說不清楚。就是感覺不一樣。同樣的配方,她做出來的,效果更潤一些。」
「更潤?」
「嗯。像是有人把那些成分重新排過一遍,讓它們更好吸收。不是藥效更強,是身體更願意接受。」
厲巡想起那管還沒拆開的修復藥膏。
「知道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下次去的時候,我會多留意。」
通訊掛斷後,厲巡把終端放回支架上。
沈漫初不知道自己就要被軍方的人盯上了。
她看著凌燼把最後一碟菜端上桌,圍裙還沒解,抬頭朝她笑了一下。
「吃飯了。」
「好。」她笑著回道,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她想起什麼,夾菜的動作慢了一拍。
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今天,我店裡來了個人。瞧著不太像普通獸人。」
凌燼正給她舀湯,聞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湯勺:「怎麼個不普通法?」
「說不上來。」沈漫初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就是感覺他的精神力……不太一樣。不是普通的雜亂,是那種被壓了很久的、一層疊一層的,像是有人故意把什麼東西封在裡面。」
凌燼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手裡的筷子沒有停,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
「他躁動值測出來六十二。」她說完這個數字,自己也皺了一下眉,「我當時差點沒敢接。」
凌燼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六十二。
這個數字對任何嚮導來說都是警戒線以上的危險值,稍有不慎,疏導不成反被拖進精神暴走都有可能。
「那你接了?」他問,語氣平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接了。他躺下來的時候,我其實有點緊張。可他那種人,他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不會讓人覺得害怕,反而讓人覺得……要是不幫他,好像有點過意不去。」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反正就是接了,也做完了,他走了之後我休息了一會兒就好了。」
她就是這樣的人,有軍人倒在她面前,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如果她沒有那個能力,她或許還能說服自己,那是命數,是天意。
可她偏偏有。
那些刻進骨頭裡的精神力操控技巧,那些讓她一路走到今天的本事,它們就在那裡,她沒辦法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會。
即便代價是再次淪為軍方的傀儡。
她只知道,她救一個,普通的人就會多一分希望。
她救下的每一個人,站在戰場最前面的人,都是替無數普通人擋過蟲族利爪的戰士。
他們本不該退下來後還要在夜裡獨自忍耐那些撕扯精神的裂痕。她見過太多那樣的獸人,表面如常,可每一次精神力暴動都在無聲地啃噬他們的骨頭。
她不是救世主,她恰好有能力,恰好遇到了。
見死不救,她做不到。
比起自己的自由被縛,她更怕那些戰士倒下時,連一個願意接住他們的人都沒有。
她救一個,就多一個人能繼續站在那道防線前,替更多的人撐住這段黑暗。
凌燼看著她低頭扒飯的樣子,目光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停了一瞬。他沒有追問那個人的長相、身份、名字,把湯碗又往她手邊推了推。
「下次,如果覺得不對勁,隨時可以叫我。」
沈漫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安心。她彎了彎嘴角,又低頭扒了一口飯:「知道了。」
她沒說的是,她在那個人手腕上看到了三道新的傷疤,也沒說她給他留了一管藥膏。
她知道凌燼不會攔著她接這種客人,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說了這些細節,他大概會在她每次見客人的時候,都悄悄守在附近。
她不想麻煩他。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飯後,他坐在客廳處理公文,神色專注。
她窩在他旁邊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碗洗好的葡萄,一顆一顆地往嘴裡送。葡萄是凌燼買回來的,紫黑色的,皮薄肉厚,咬破的瞬間汁水在舌尖炸開,甜得像裹了一層蜜。
這個星際里,這種水果很難種植,向來貴得離譜。
她說過幾次,說別買了,不划算。
他每次都只是「嗯」一聲,下一次照樣提一袋回來。
她塞了一顆進嘴裡,含著,鼓起一邊腮幫子,含含糊糊地開口:「凌燼。」
「嗯。」他沒抬頭。
「這葡萄多少錢?」
「不貴。」
「騙人。」
他指尖停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執著打敗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
沈漫初不依不饒地回看著他,嘴裡還含著那顆葡萄,鼓著腮幫子,像一隻正在儲存冬糧的小松鼠。
他看了她幾秒,低下頭,丟了一句:「我有錢。你安心吃便是。」
沈漫初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用葡萄擋住了自己彎起的嘴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傳來:「那你下次買少一點,吃不完。」
凌燼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那就放冰箱,明天繼續吃。」
她捧那碗葡萄,來到他身前。
他抬頭,目光沉沉的盯著她。
她一怔,在他身前站定,伸手遞給他一棵葡萄,「來,給你也吃,知道你沒空,所以,我餵你。」
凌燼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是湖面上覆蓋著一層月光,表面平靜,底下涌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張嘴。
沈漫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覺地往後縮了一下:「……怎麼了?你不吃嗎?」
凌燼看著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餵我,就不怕我咬到你?」
沈漫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臉「騰」地一下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