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他一眼,指尖卻沒有收回去:「你咬一個試試。」
凌燼看著她那副「你敢咬你就死定了」的表情,嘴角微彎。
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那顆葡萄含進了嘴裡。他的唇輕輕擦過她的指尖,帶著一點乾燥的觸感,一觸即離。
沈漫初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被瞬間的觸感燙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收回來。她低下頭,假裝沒事發生,她的早已經紅得像晚霞一樣。
凌燼嚼著那顆葡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慢條斯理地咽下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甜的。」
沈漫初低著頭,把碗往他手裡一塞:「你自己吃。」惱羞成怒。
凌燼接過碗,沒有推辭,看著她轉身逃回沙發另一邊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剩下的葡萄,又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甜的,他沒騙人。
只是那個「甜」字里有多少是說葡萄的,有多少是說別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流氓!」
沈漫初輕輕地罵了一句。
「是,流氓,你蓋過章認證過的流氓。」
她沒有想到這么小聲他都能聽到,瞬間脹紅了臉,罵人還被當事人聽到了。
沒關係,她已經習慣了。
她接著罵:「大流氓。」
凌燼面不改色:「嗯,大流氓。」
她看著他一副無賴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可嘴角那點弧度早已出賣了她。
「……無賴。」
「嗯。」他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要不是無賴,我怎麼賴上你。」
她瞪著他,耳朵燒得發燙,偏偏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好半天才別開臉,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用力嚼著,像是在拿那顆果子撒氣。他坐在對面,看著她那副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模樣,目光沉靜而滿足。
沈漫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迅速移開目光,咬著嘴唇,把笑意藏進了喉嚨里。
「沈漫初,你想回沈家嗎?」凌燼突然問道。
「怎麼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如果你想回沈家,我可以幫你。」
她搖了搖頭。
「不了,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好。」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怔了一下。
好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再覺得「沈漫初」這個名字是一個需要拼命掙脫的枷鎖了。
她坐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吃著昂貴的水果,聽著凌燼處理公文、偶爾響起的鍵盤聲。
她不想回去。
不是賭氣,不是逃避,是真的不想。
那個沈家,給她的只有冷冰冰的身份認證和一紙被註銷的ID卡。
她在這個世界擁有的東西,雖然不多,甚至有些寒酸,這些都是她一點一點親手掙來的。
一間店鋪,那些她配出來的藥劑,那些在她疏導後安靜睡著了的獸人,還有坐在她旁邊的凌燼。
「真的不想。」她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更確定,「現在這樣,就很好。」
凌燼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收回,落在終端屏幕上。
「嗯,那就這樣。」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的覺得現在的日子,雖然平淡,但這已經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
「以前,她是恨過的,大家都同一個母親生的,憑什麼她就生來就尊貴一些?」
「難道就憑她是F級嗎?」
「即使是她是S級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生來就被軍方控制,成為了一具傀儡。」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自覺的聲音提高了些,語氣里也帶上了上輩子的感情。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葡萄的甜味還在舌尖上,可她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對不起。」她低下頭,把碗放在茶几上,聲音輕了下去,「說多了。」
凌燼沒有說話。
他放下終端,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的目光不像她想像中那樣帶著審視或追問,安靜的注視。
「你說的那個『她』,是你姐姐嗎?」
沈漫初的手指微縮。
她知道他聽出來了。
她剛才說的話裡帶著的情緒,不只是關於「沈漫初」的,還有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東西。她猶豫了很久,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沈如初。是另一個人。」
凌燼沒有追問她是誰,也沒有問她為什麼會提到軍方和控制。
他在沉默片刻之後,伸手把那碗被她放下的葡萄拿起來,放回她手邊。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他問。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那碗葡萄,紫黑色的果實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她死了。」
凌燼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她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甜味在唇齒間散開,像是一個人在漫長的冬天之後,終於嘗到了春天的味道。
「……她死的時候,沒有後悔。」
「她只是覺得,如果早一點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許能活得更像自己一點。」
凌燼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你呢?」
沈漫初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你現在,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沈漫初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格外深沉的眼睛,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葡萄,帶著一點遲疑:「……想要的東西挺多的。太多了。」
「那就慢慢要。」凌燼說。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沖他笑了笑。「那你得等很久。」
凌燼看著她那個努力擠出來的笑,目光溫柔。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客廳里的燈光安靜地亮著,她又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似在回味這話的意思。
「我第一個想要的,是你。」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說了出來。
她沒有等他回應。
「我當時想著,這麼好的隊長,送給別人太可惜了,既然你沒有確認歸屬,那麼我為什麼不可以?」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住了。
像是那些話在心底醞釀得太久了,久到她以為永遠不會說出口。
原來,有些話到了時候,自然而然就能脫口而出了。
凌燼沒有說話。
客廳里安靜得像是連窗外的風都停了下來。沈漫初低著頭,耳朵尖燒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碗沿,指節泛白。
她沒有抬頭看他,怕看到任何讓她想要退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