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急著回答。」她補充了一句,「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凌燼還是沉默著。
沈漫初終於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種目光深沉,像暗涌的海面。
「……你剛才說,第一個想要的,是我?」
沈漫初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凌燼看了她很久,他伸出手,把她手裡那碗葡萄接過來,放在茶几上,握住她空出來的那隻手。
「你不用等太久。」他說。
沈漫初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紅。
「我沒有在等別人。一直在等你開口。」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碎成小小的一粒。
凌燼的指腹輕輕覆上她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一點一點地把她臉上的淚痕拭去,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細嫩的皮膚時,帶著一點粗糲。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跟你的第二次見面就喜歡上你了。」
沈漫初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生病那晚,」他的拇指停在她臉頰邊,沒有移開,「是我故意賴著不走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賴得還挺成功的。」
凌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所以,請不要幻得幻失了,你很好。你值得世界上最後的東西,請不要否定自己了。」他說。
沈漫初聽到這話,她才真正破防了。
淚水不斷的往下流,像缺了堤的洪水。
「你……你都知道。」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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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潰爛成堤。
他沒有回答,乾脆放下手,捧著她的臉,溫熱的唇覆上她的眼角,替她吻去滾落的淚珠。
他吻得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碰碎什麼,可越吻,她的淚流得越凶。
他沒有叫她停下,也沒有說那些「別哭了」的客套話。
那些日子裡心底的忐忑和不安,那些反覆自我懷疑的夜晚,都在這一刻落到了實處。
她這些日子看似正常,吃飯、開店、和他相處,一切如常。
可時常有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她真的值得嗎?
一個人對於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心底總會有那麼一絲不確定。
他捧著她的臉,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這條路,我陪著你走到底。
她前世,不管研究出多好的藥劑,研究院的人總能從中挑出毛病。
不是這裡不夠穩定,就是那裡還能優化。她早就習慣了,習慣到拿到反饋時連表情都不會變一下,點點頭,然後回去繼續改。
可她心裡清楚,那些反覆修改的背後,藏著一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念頭。
她只是想要一句肯定。
一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一句「這樣就夠了」。
可她從來沒有等到過。
每一句誇獎後面都跟著「但是」,每一次進步都意味著還有更高的要求。她像一隻被推著走的齒輪,轉得越快,就越沒有人看見她本身的樣子。
沈漫初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淚流滿面。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像是想抓住什麼。
「……凌燼。」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嗯。」
「我做得……好不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像在安撫一隻小獸,聲音低沉而穩:「你做得很好。」
她前世,終究一生,都沒有等到。
她曾經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所以那些肯定才遲遲不來。她不斷地改,不斷地優化,不斷地把標準推得更高,可每一次改進之後,迎接她的依然是「這裡還能更好」。
她像一隻在轉輪上奔跑的倉鼠,以為再快一點就能跑到盡頭,卻不知道那個輪子從來就沒有終點。
直到此刻,她才慢慢明白,原來想要得到別人的肯定,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
有些人的肯定,像永遠夠不著的月亮,你再怎麼踮腳也碰不到邊緣。
而有些人,會在你還沒開口的時候就告訴你:「你做得很好。」
不需要你證明什麼,不需要你拿出更多的成績來交換。
沈漫初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眼淚慢慢收了回去。
「凌燼,謝謝你。」
她抬起臉,眼眶紅著,聲音沙啞卻比剛才清亮了些:「你讓我明白了,不是任何付出都會有回報的。還要看對方值不值得。」
她說到最後那句話時,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這句話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
凌燼沒有回答,伸手把她額前被淚沾濕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能讓人聽出底下堅定:「那你以後不用再到處去找了。」
沈漫初愣了一下,慢慢笑了。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放鬆下來的笑。
女孩輕輕一笑,眼睛彎彎似月牙,溫柔的笑意在臉龐蕩漾開來,柔和而美好。
他定定地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呼吸一窒。
獸人本就對情緒的變化格外敏銳,他能感覺她像丟掉了什麼包袱,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他看著她的笑臉,目光忽然沉了沉。
「以後,你只能給我一個人笑。」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你……你怎麼能這麼霸道?」
「我就這麼霸道。」
他看著她的臉,像雨後初霽的天空,清澈明亮,那種乾淨讓他心裡湧起一股想要把她藏起來的衝動,只有他能看到她的這種笑,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沈漫初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他,看著他沉靜而認真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並不真的生氣。
相反,心底某個角落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
「……那我要是對別人笑了呢?」她故意問。
凌燼的眸光微微沉了一度。
他向前傾了傾身,把她手中的手指攏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拇指在她指腹上按了按:「那我就讓你笑不出來。」
他的聲音沒有威脅的意味,可他的目光灼熱,像是要把她吃了。
沈漫初的臉頰一熱,別開視線:「……你贏了。」
他沒有讓她躲,另一隻手輕輕捏住她的下頜,
她被迫與他對視。
「你……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現在吃不到肉,那讓我喝點湯,總可以吧?」
話音未落,他便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