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沒有回答。他側過頭看著她,目光認真。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的精神力認得你。」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眉心前方一寸的位置,沒有碰到她,「它已經認定你了。就算不結連結,它也等不了別人。」
她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她拉下他的手,握進自己掌心,聲音有些發緊:「那我們就現在就建議深度連結吧?」
「沈漫初,我要的你的真心,不是你的施捨。」
「不……我不是在施捨,我……」
他打斷她。
「好了,你今晚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真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先休息。」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銀色。
沈漫初坐在床邊,看著他,涌到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又好像沒有。
「……我真的不是施捨。」她小聲說。
凌燼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轉身。
「我知道。但我要的不是你衝動下的決定。」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等你明天醒來,還想說這句話,再告訴我。」
凌燼走了。
她在黑暗中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沈漫初深深地吸了一口,轉身看向天空的月光。
她真的……做錯了嗎?
她坐在床邊,指尖還殘留著他手背的溫度。
她回想他們之間那些零散的片段,他端著粥站在她門口的樣子,下雪天擋在她外側讓風颳過他這邊的沉默。還有每一次她遇到難題時那雙注視著她、從不催促卻從未移開過的眼睛。
她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不是衝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像一面鏡子。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看著那雙不再躲閃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明天醒來……我還想說。」
她原本想把這句話告訴凌燼,告訴他她不是衝動,也不是施捨。
可等她收拾好自己走出臥室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粥還冒著熱氣,小菜整齊地碼在碟子裡,連筷子都擺好了方向。
凌燼不在。
沈漫初站在餐桌前,看著那碗粥愣了兩秒,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狗男人,竟然敢躲我。」
她聲音不大,語氣里卻含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勺子,低頭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溫熱的米香從舌尖化開,帶著甜。
她一邊嚼,一邊拿起終端,指尖飛快地打了幾個字發出去:【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很快,對面回了一條消息:【在買菜。】
她看著那兩個字,嗤笑了一聲。
現在已經8點多了,他應該已經在辦公了。
竟然騙她。
買菜?
行。
她也不再理會他。
她也不是離開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女人。
她吃完了早餐,收拾了碗筷,換上一件輕薄的外套,躺進了全息艙。
店鋪如常打開,她剛把「營業中」的木牌翻過來,一抬眼就瞧見了停在門口的那輛小車。
普通的車型,不起眼的顏色,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意。
她多看了兩眼,總覺得眼熟,忽然想起那天中午,她無意間抬頭時瞥見的身影。那輛車,好像正是厲巡的。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放下手裡的東西,推門走了過去,微微彎下腰,朝車窗的方向輕聲問了一句:「請問,是厲先生嗎?」
車窗緩緩降了下來,露出厲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像是來了有一會兒了。
「……早。」他說。
沈漫初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杯涼透了的咖啡,沉默了一瞬,側過身,朝店門的方向偏了偏頭:「來了怎麼不進去?」
厲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放下咖啡杯,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剛到,還沒想好要不要打擾。」他說。
沈漫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推開店門:「進來吧,正好我今天沒什麼事。」
她走回櫃檯後面,順手把那杯他帶來的咖啡接過來,倒掉,換了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
厲巡看著那杯熱水,又看了看她,像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今天來,不是來做疏導的。」
沈漫初抬眼看他。
「是來問一件事。」他放下那杯熱水,目光認真,「你做藥的時候,會把藥材的量調得剛好夠用、不多不少,是習慣,還是故意的?」
沈漫初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頓了一下。
「……是習慣了。我以前養成的習慣,不浪費。」
厲巡看著她,像在辨認她話里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熱水喝了一口。
「那如果有人告訴你,那些被你調得『剛好夠用』的藥,對他人來說就像是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只給夠了藥,卻從來不問他疼不疼,你會怎麼想?」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厲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他放下水杯,正想說「當我沒問」,卻聽到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我會想,那個人一定等了很久。」
厲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我以前……覺得不欠別人,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把該給的給了,不多不少,這樣誰都不會失望,誰都不會難受。」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自己也不太確定該怎麼表達的感受,「可後來有個人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她沒有說是誰,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釋然。
「他說,我值得。」
「然後我才開始想,那些被我『剛好夠用』地對待過的人,是不是也一直在等我問一句『你疼不疼』。」
她抬起頭,看著厲巡。
「所以你的問題,我現在回答你—,如果那個人是我,我會想,我欠他一句對不起,和一句『你現在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