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的精神力像是一把鑰匙,她能精準地找到別人找不到的結扣。
而且,她能控制自己精神力進入的速度和力度,讓整個過程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壓迫感,
像是有人捧著絲線,順著他的精神脈絡,一點點把淤塞的雜質導出去。
連男人自己都沒察覺到,在他閉目養神的這段時間裡,他的眉宇間已經少了那層沉鬱的灰。
他卻看得清楚。
他想了想,抬手指尖輕尖,發了一道通訊,「回去測一測他的躁動值。」
對方很快恢復。「明白。」
她能做到這一步,要麼是精神力異於常人,要麼是經驗遠超同輩。
可資料上明明白白寫著A級,也沒有任何家族或機構的培養背景。
他知道,一個嚮導想要走到她這個程度,背後離不開資源的堆疊。訓練、設備、試錯成本,哪一樣都不是靠天賦就能憑空撐起來的。
「或許有些人的路,不是靠資源鋪出來的。而是靠自己走出來的。」
如果真是她自己走出來的,他不敢相信,如果她有了軍方的支持,她能走得多遠。
可他也清楚,像她這樣的人,一旦被軍方注意到,那些高層會像餓獸一樣圍攏過來。
用資源籠絡、用頭銜綁定、用「為國效力」的名義把她推上更廣闊的舞台。
到那時,她身邊會有無數人遞上橄欖枝,恭維、追捧,將她圍在中心,眾星捧月。
一想到她站在一眾獸人中間,眾星捧月。
他就感覺像是吃了屎一樣難受。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發現的珍寶,被豬拱了一般。
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畫面。
他希望她飛,卻不希望她被別人托著飛,他更希望她腳下的每一塊磚,都是她自己親手壘起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念頭盡數壓下。回頭看了一眼小店,扭動鑰匙,轉身離去。
第二天,她的小店剛開店,就撞見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凌寒,墨淵,你們怎麼在這裡?」她下意識地喊出兩人的名字。
凌寒、墨淵他們都用的他們真實面貌。
他們皺了皺眉,凌寒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很正常,你為什麼能精準喊出他的名字?」
凌寒指了指墨淵。
沈漫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她看著凌寒指向墨淵的那根手指,腦子裡飛快地掠過無數種說辭,可在那些念頭真正成形之前,她已經聽到了自己開口的聲音:「因為你剛剛喊了他的名字。」
凌寒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墨淵,確認剛才沒有人喊過墨淵的名字。
「我剛才沒喊。」凌寒說,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太明顯的冷意。
沈漫初沒有移開目光。她看著凌寒,目光坦然:「你剛才說,『你知道我的名字很正常——』然後你指了指他。」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自然,「一個人指向另一個人,搭配那個語境,意思就是『那他呢?』再結合他的表情,你們是一起來的,神態自然,說明不是護送或跟隨關係。那他是誰?是朋友、是同伴。於是我叫了他的名字。」
凌寒看著她,目光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慢慢退了。
「再說了,墨指揮官用的還是自己原來的相貌,他的大名無人知曉。」
沈漫初沒有給他留下繼續追問的餘地,她側身讓出櫃檯後面的路,語氣輕鬆:「兩位既然是來做疏導的,不如先坐下來,填一下基礎信息?」
她拿起筆,翻開一本新的記錄本,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等著他們。
凌寒在櫃檯對面站了片刻。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墨淵跟在他身後,動作更輕一些,像是不太想讓自己在空間裡占據太多面積。他坐下時目光掠過她的手,掠過她握著筆的姿勢,收回去,落在窗台上那盆全息綠植上。
凌寒拿起筆,低頭填起表來。
寫了幾行,他停了一下,抬頭看著沈漫初,聲音忽然放低了幾分:「那你倒是第一個,用這麼快的反應速度把這個問題擋回去的人。」
沈漫初沒有接話,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在他對面坐下。
墨淵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沈漫初注意到,他在坐下之後,呼吸比剛才放輕了一些。
凌寒填完了表,卻沒有立刻遞過來。他握著筆,指腹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他把表放在櫃檯上,推到她面前。
沈漫初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姓名、年齡、精神力等級,都寫得很規整。
她正要開口問疏導需求,凌寒卻先一步開口了,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你這裡,除了疏導,還賣藥?」
沈漫初的筆尖停了一瞬。「……賣。」
她放下筆,「但不是所有藥都賣。你要什麼?」
「聽說你做的藥,比市面上好一些。」
凌寒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她,落在桌面上冒著熱氣的水上,「我想看看你做的藥,和軍方的標準藥劑有什麼不同。」
沈漫初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轉身走到櫃檯後面的柜子前,打開抽屜,取出一管透明的基礎修復藥劑,放在櫃檯上,推到他面前。「這管是基礎修復的,你可以拿去對比。」
凌寒沒有伸手去拿,低頭看著那管藥劑。
透明的管壁里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流轉。
他看了幾秒,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我拿去拆解分析?」
「怕。」沈漫初說,「但你想拆的話,就算我不給你這管,你也能從別處弄到。」
凌寒的目光在藥劑管上停了一會兒,他伸手拿起來,沒有收進口袋,握在手裡轉了轉。
「行。這個我收下了。」
墨淵一直沒說話。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放在櫃檯上,看了沈漫初一眼。
沈漫初看著桌上那張卡,沒有伸手去拿。
她認得那張卡的樣式,不是普通的消費卡,是獸域軍方內部流通的定額卡,額度不大,但每一張都帶著獨立的編號,可以追溯到持卡人。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把卡拿起來,指腹在卡面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放進了抽屜里。
「謝了。下次來之前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