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起來,看著她:「……為什麼?」
「你的精神力狀態不太適合馬上做疏導。」沈漫初說,語氣平穩,「你最近用過藥物壓制吧?」
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沉默地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你怎麼看出來的?」
沈漫初沒有說話。
她站在操作台旁,手上還戴著一隻精神力傳導手套,視線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她輕聲開口:「因為你的精神力入口處,有一層薄薄的屏障,像是有人在上面封了一層透明的蠟。」
片刻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漫初站在疏導室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摘下那隻手套。
她猜得沒錯,有人在試探她,而且派來的人,都是軍方的人。
軍方這是想幹什麼?
她知道,她的用藥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可是為什麼不派這些人來試探她?
她想不明白。
她決定還是跟凌燼說聲。
畢竟,現在他可是掛在她的名下。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過錯,就讓凌燼的名分盡毀。
思到此,便勿勿下了線。
另一邊。
凌寒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墨淵,「你是不是見過的她?」
「沒有,但我感覺很熟悉。」
「別忘了,全息艙是可以捏臉的。」
「我知道。可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臉。」
凌寒看著他,沒有追問。
他等了一會兒,見墨淵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側過身,靠在窗台邊沿:「那你是覺得,她像誰?」
墨淵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但我不覺得那是捏臉能解釋的。」
凌寒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看向窗外灰藍色的天空,聲音低了一些:「那你自己多留意。別光憑感覺走。」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確認?」墨淵問。
「沒有。」
「那是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她,始終有一種熟悉感,你也有這種感覺,那麼說明這人是我們共同熟悉的。」
墨淵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藍色的天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懷疑她是以前認識的人?」
凌寒他靠在桌沿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我說不清。就是那種——明明沒見過這張臉,可她的語氣、她轉頭的方式、她握筆的姿勢,都讓我覺得在哪見過。」
他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整理印象:「再加上你的感覺,那就不是巧合了。」
墨淵沉默著,像是在等他說完。
他知道凌寒不是一個會輕易下結論的人,能把他說到這一步,說明那熟悉感,已經在凌寒心裡堆積了很久。
「你想怎麼確認?」墨淵問。
凌寒從桌沿直起身,拉開門,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他外套的下擺:「先不做調查。她是一個真正在做疏導的人。」
他說,「我至少得先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墨淵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邊,風從門縫裡湧進來,吹過他握著杯沿的指節,涼涼的。
他忽然想到沈漫初的拼命勁,兩個人的臉,竟然慢慢的重合了。
他是蛇族,因此,與他交好的女人不多。
要說熟悉,那只有沈漫初一人。
那不是一張被捏造出來的臉,能偽裝出來的神情。
他握著杯沿的指節微微收緊了幾分。他腦海里那兩張原本隔著距離的臉,竟然一點一點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是蛇族。
蛇族的本性里,天生對氣息和骨骼結構的敏感,他們不靠臉認人,靠的是骨相的輪廓和氣息的紋理。
他見過太多面孔了,卻沒有哪一張能像她這樣,在他腦海里留下這麼深的印記。
如果說他這一生中有過熟悉的女性,那只有沈漫初一人。
他垂下眼,把那隻已經涼透的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碰觸木質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像。」他說。
凌寒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個字,腳步頓了一下。
「你也覺得像?」
墨淵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如果真是她,她為什麼完全不認得我?」
「會不會是她,完全不想認呢?畢竟我們已經離婚了。在名義上,算是陽生人了。」
凌寒說完那句話,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他靠在門框邊,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廊燈上,「以前我們天天為了那一紙離婚書拼命,可真到手裡了,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那時候看我們的眼神,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以前是冷的,像在看幾件趁手的工具。現在是平靜的,像在看陌生人。可至少——」
他微微停頓。
「至少現在她看我的時候,眼裡沒有那種『你又來幹什麼』的厭倦。」
墨淵站在窗邊,沒有接話。
他還在想那些重疊的輪廓和記憶。
「……如果她真的不想認,」墨淵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那也是她的選擇。」
凌寒看了他一眼:「你接受得了?」
墨淵沉默了很久。
「接不接受,都是她的事。我只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凌寒沒有再追問。
「那明天,再去一趟。」
墨淵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沈漫初的預感,得到了驗證。
她正低頭整理櫃檯上的藥劑瓶,聽到風鈴聲響,抬頭便看見厲巡站在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身形高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外套,半張臉隱在衣領後面,可那雙眼睛她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那天跟厲巡一起來過的短髮女人,只不過這回她換了一身更利落的便裝,不再刻意站在角落裡,而是堂正地走進了門。
她沒有立刻開口,看著厲巡。
厲巡也沒有解釋,側身讓了讓,短髮女人走進來,目光在店裡快速掃了一圈,停在沈漫初臉上。
「我們又見面了」她說。
「你好,這次要疏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