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精神力中包容特性在起作用。
畢竟,前世她的精神力就像一張寬廣的網,無論什麼樣的波動落進來,都能被接住。
她早已習慣了那種被靠近、被依賴的相處方式,所以對方的試探與靠近層層遞進,她也順其自然地接納,沒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精神力在她旁邊停留了片刻,緩緩退去。
她坐在操作台前,慢慢摘下精神力傳導手套。
厲巡已經睡著了。
呼吸綿長,睫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那眉頭松馳的臉,他五官長得不錯,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還長得一雙桃花眼,眼形細長,眼尾微微上挑。
他膚色偏深,是那種長久在室外或訓練場上磨出來的暖褐色,不僅沒有遮掩他的五官,反而給他添了幾分真男人的粗糲和踏實。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睡著。
她輕輕拿起一旁的薄毯,蓋在他身上,轉身走出去,把門掩上。
櫃檯後面,她坐下來翻開記錄本,在厲巡的那一頁末尾寫下幾行字。寫完之後她沒有合上本子,只是握著筆,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光,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他睜開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的顏色不是他家裡的灰白色,他一怔,像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腦海里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他坐起來,薄毯從肩頭滑落。
疏導室的燈已經被調成了暗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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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睡過一覺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櫃檯後面,沈漫初正低頭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厲巡站在門框邊,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我睡了多久?」
沈漫初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快三個小時。」她合上記錄本,站起來,從櫃檯後面的小爐上拎起一壺還冒著熱氣的水,倒了一杯,放在櫃檯邊緣:「喝點水。」
厲巡走過去,端起那杯水,握在手裡。
他低頭看著水面,沒有喝。
「……我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睡著過。」他說。
沈漫初坐回椅子上,仰頭看著他,目光平靜:「那你現在有了。」
她說,「下次來的時候,可以睡得更久一點。」
她說完這句話,低下頭繼續寫記錄,沒有再看他的表情。
他站了片刻,看向窗外。他端起水喝完,放下杯子,輕輕說了句:「……謝謝。」
「不用,你不也幫我介紹客源麼?」
「你都知道了?」
沈漫初放下筆,抬眼看著他。
「第一天來的人,是你同事。第二天來的人,也是你同事。」
她語氣沒有指責,「他們進門的時候眼神太統一了,先看櫃檯上的藥劑瓶,再看疏導室的門,最後才看我。」
厲巡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緊:「……他們不是來查你的。」
「我知道。」沈漫初說,「如果是來查我的,不會那麼容易被我看出來。」
「而且他們走的時候,有一個人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任務之後的核對,是好奇。」
「你介紹來的人,對你很信任。」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中已經空了的杯子,指腹慢慢划過杯沿。
「我告訴他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如果你願意接,就試著接。如果你不想接,就別來打擾你。」
沈漫初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目光放輕了一些:「那你呢?你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想試試我接不接?」
厲巡抬起頭。
四目相對。
過了片刻,他開口:「是。」
他承認得坦誠,「但我第二次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了。」沈漫初看著他,沒有再追問,伸手把他手裡的空杯子接過來,轉身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回他面前:「那現在呢?」
他低頭手裡重新滿上的水,目光在水面微微晃動的那一層薄光上停了一會兒。
「現在,我是來跟你道謝的。」
她笑了笑,「你的謝謝,我收到了。」
厲巡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忽然懂得到了,原來一切她都心裡有數。
他垂下眼眸,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上一次像這樣睡一覺,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每次閉上眼,那些東西就會重新湧上來。所以我習慣了醒著。」
沈漫初沒有打斷他。
「可你這裡不一樣。你疏導的時候不是那種——『好,我幫你把這些東西清掉』的架勢。你像是先把那些碎片揀起來,放在一邊,然後才開始收拾。」
他抬起眼看著她:「我醒了之後,感覺不是『被治好了』。更像是那些東西還在,只是被人重新擺過了,它們不扎我了。」
沈漫初看著他,目光認真。她低頭翻開記錄本,在厲巡那一頁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字。
她放下筆合上本子,抬頭看向他:「你隨時可以來。」
「不用非等到撐不住了再來。」
厲巡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他這一刻竟然產生了退縮心理。
「我……可以嗎?」」他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遲疑。
沈漫初看著他,打趣道:「當然可以。我們是朋友,不是嗎?你也幫過我幾次了,總不能還只算顧客關係吧?」
厲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是,我們是朋友。」
他說完那句話,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握著杯子的手,指節慢慢鬆開,把杯子放回櫃檯上。
「……那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提前發消息。」
沈漫初坐在櫃檯後面,仰頭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她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追問他話里的遲疑。
誰人沒有自己的私密呢?
「我記得我將我私人終端號給過你,你為什麼沒有加。」她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我……我只是不想麻煩你。」他難得有點拘謹。
「不麻煩。」她說道,撕下一頁紙,在紙上寫上她的終端號,遞給他。
「別再弄丟了。」
他看著她坦蕩的將終端號遞給他,心裡微微一緊。
他想說他沒有丟,那個紙條還被放他的內側口袋裡。
厲巡伸手接過來,目光在那紙上的幾個數字掃了一眼,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