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現實的終端號嗎?」
「怎麼?難道我還有別的終端號。」
「對不起,我以為是虛擬的。」
他以為她會像其他在全息世界開店的人一樣,留一個虛擬、隨時可以註銷的聯繫方式,保護自己也隔開距離。
可她沒有。
她留的是真實的號碼。
不知道為什麼,他多年平靜的心,竟然為這幾個數字產生了一絲漣漪。
她看著他露出意外的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搖了搖頭,語氣認真:「我沒搞那套虛的。這是我現實的終端號。以後你有事,可以隨時聯繫我。」
厲巡低頭看著那張便簽紙,沒有再說什麼,把便簽紙折好,放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謝謝。」
「謝什麼?再說就生分了啊?」
「嗯。」
他放好便簽紙之後,手在外套內側停留了片刻,才收回來。他沒有立刻告辭,站在櫃檯前,像還有話沒說,又像只是在等她先開口。
沈漫初看著他放進口袋的手,沒有追問。
她低頭把記錄本收進抽屜里,合上櫃門,抬頭看向他:「還有什麼事嗎?」
厲巡沉默了一下。
「……你給黎雲弟弟留了時間嗎?」
「還沒有。我想先了解一下他的情況。你跟他接觸過嗎?」
厲巡微微點頭:「見過幾次。他不說話,但眼神是清楚的。他像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很深的房間裡,門關著,但窗戶沒有鎖。」
沈漫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那我知道了。等黎雲定好時間,我會提前準備。」
厲巡沒有再停留。
他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的時候,夜風從外面湧進來:「下次來的時候,我幫你帶一扇擋風的門帘。」
他說完就走了,風鈴在身後響了兩聲。
沈漫初站在原地,看著合上的門,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神來。
其實她根本不在乎什麼,這個店面一切都是全息艙最原始模型。
她沒有做任何更改。
擋風的門帘,要不少錢吧?
算了,等他加了她,她再終端上跟他說聲吧。
厲巡出了店面,他的目光落在『休息中』的牌子上,他又回頭去看呆呆地看望著他的沈漫初。
他目光柔軟一瞬,沒想到,她一天只接了他一單。
他知道她的店營業時間不長,也知道她不是那種會把自己排得滿滿當當的人。
被人目送著離開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他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她站在那裡的樣子,像是一扇特意為他留著的門。
他垂下眼,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耳邊總迴響著她那句「我們是朋友」的聲音,帶著笑意,像風鈴一樣清脆。
朋友麼?
他位高權重,想和他做朋友的人,數不勝數。
有的端著茶盞等他落座,有的隔著會議桌遞來名片,有的在宴會上借著敬酒的機會多留片刻,試圖在他面前留下一點印象。
他早就習慣了那些帶著目的的靠近,也習慣了在之前就先將距離拉開。
可她沒有。
她仰頭看著他說「我們是朋友」的時候,目光清澈。
她沒有問他做什麼的,沒有打聽他的身份,沒有試圖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東西。她給他一杯水,替他蓋好毯子,讓他安穩地睡三個小時,平靜地說『你隨時可以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獨自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遠處亮著一扇窗戶。那光沒有特意照亮他的路,倒像在等他路過的時候自己決定要不要停下來。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發動引擎,目光落在外套口袋便簽紙若隱若現的邊角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位高權重的人,他見過太多了。
可像她這樣,什麼也不圖、只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人來對待的,他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厲巡稍稍平復了自己的心緒。
拿出自己的終端,在搜索里打入那幾個數字。
他盯著那個帳號,看了許久。
頭像是一盆小小的綠植,葉片在微風中擺動的樣子,像是從她店裡那盆全息綠植上截下來的一幀畫面。
帳號簡介只有一行字:「小店初愈,疏導與藥,靜候來客。」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刻意經營,乾淨得像她這個人。
他握著終端,指腹懸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最終點了『+』號鍵。
他退出搜索頁,又在星網上試著輸入她的名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她的蹤跡。
沒想到真的有。
不是全息世界的小店,一個幾乎沒有動態的帳號,頭像是一扇半開的窗,窗外是模糊的夜光。
他看了片刻,沒有點關注,把那個帳號也存進了收藏列表里,關掉終端,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的燈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搜這些。
他只知道,當他看到那扇半開的窗時,心跳像是被什麼柔軟的線扯了一下。
……
與此同時,獸域邊境某駐防站內。
一名軍官從黑市渠道弄來了一瓶藥劑。
沒有標籤,沒有批號,只有一管淡藍色的液體裝在玻璃瓶中。
他本來沒抱什麼期望,黑市上的東西,大多以次充好,吹得天花亂墜的效果最後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可這天他舊傷復發,精神力波動壓不住,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藥劑灌了下去。
入口清涼,有一股淡淡的薄菏味。
他下意地舔了舔嘴唇,舌尖還殘留著清冽的薄荷味。
不是那種廉價的香精味,更像是真正的薄荷葉在舌尖上化開的感覺。
「怎麼可能?」
他以前喝過的軍用標準藥劑,無一不是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味。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把藥劑做到這麼好喝?
他不信邪,把空瓶拿起來對著光又看了看,透明的瓶壁上殘留著幾滴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
沒有標籤,沒有說明,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能追溯身份的痕跡都抹去了。
可薄荷味還留在他唇齒間,不是他的錯覺。
沒等他糾結完這味道。
他突然愣住了。
不到二十分鐘,那股折磨了他大半個月的鈍痛開始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