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力像是一段被打了結的管線,被什麼東西捋順了,重新恢復了暢通。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重新恢復了平穩的手,慢慢攥緊了又鬆開,來回確認了好幾次。
不是錯覺。
甚至連精神力都暢通了不少。
第二天,他拿著那瓶藥劑的空瓶,去了駐防站的醫務室。
副官看了空瓶上的標記,皺了皺眉:「這是從哪兒弄的?」
軍官沒有隱瞞:「黑市。一個不留名的攤販,只收現金,不問來源。」
副官沒再多問,把空瓶收進了化驗室。
三天後,一份非正式的分析報告出現在了高級軍官的桌面上。報告結尾寫著一行字:【未知來源藥劑,治癒效果比標準軍用製劑高出約三成,且副作用未知,無生產批號,無登記備案。】
軍官看著那行字,把報告放在一旁,目光在「高出約三成」這幾個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拿起終端,撥了一個號碼。
沈漫初渾然不知,她隨手賣出去的那批藥劑,此刻正順著黑市的暗渠層層追查,落進軍方的視線。
她解下圍裙,擦乾手上的水,推開門,門外站著凌燼,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菜,連外套都還沒來得及換。
她的眼睛一亮,笑著迎上去,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回來了。我已經做好了飯。」
「我不是說等我回來再做嗎?」凌燼說。
「我不是沒事嘛,今天早早就關了店門了。沒什麼客人。」
「你別太累。萬事有我,你不必這麼辛苦。」他低下頭,在她額前輕輕落下一個吻。
她接過他手裡的菜袋子,語氣輕快:「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當然也要出份力。」
她說得自然,像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她不知道,這句話落進凌燼耳朵里的時候,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口盪開了一圈漣漪。
他看著她拎著袋子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那句脫口而出的「我們這個家」,像一道已等了他很久的光。
他上前一步,從背後輕輕環住她,把臉埋進她的肩窩。
她微微一怔,側過臉,輕聲問:「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想抱下你。」他將頭埋在她頸側,聞著她的信息素,淡淡的玉蘭花香。
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氣。
他曾經以為,獸人拼盡半生追逐的,是權力,是地位,是站在高處時俯瞰一切的權力。
可此刻他站在一間不算大的廚房裡,看著燈光下她微微晃動的發梢,她把一碟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忽然意識到,原來那些都不是終點。
萬家燈火,有人等一個人歸家,有一盞燈為他亮著。
像一棵找到土壤的樹,將根須伸進濕潤的泥土裡。
她的手一頓,翻炒鍋里的菜,嘴角微彎,沒有說什麼。
「今天是不是遇到不好處理的事,能跟我說說嗎?」
「沒有,就是你的信息素,很好聞。」
她臉一紅,嬌嗔,「少貧嘴。」
「真的,漫初,我真的,越來越不想把你交出去了。」
「你要把我交給誰?」
「其他獸人,我不喜歡別的獸人,也不喜歡他們來搶你。」
沈漫初手裡的鍋鏟一頓,油鍋里的菜發出滋滋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耳根已經悄悄紅了起來:「……誰要搶我了?」
凌燼沒有鬆開環著她的手,聲音低沉:「很多人。你店裡的那些客人,看你的眼神,我都記著。」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用鍋鏟碰了碰鍋沿:「那你記性還挺好。」
「嗯。別的事不一定記得住,這件事記得很清楚。」
「你只不過去過一次,就記得這麼清楚?」
凌燼沒有說話。
他不只去過一次,他去過很多次。
只不過都在遠處偷偷看著。
這些她都不知道,嚮導的視力和感官,和獸人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也不打算告訴她。
只不過,那個名為厲巡獸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什麼,他眼眸沉了沉。
「嗯,記得。」
「放心,沒人和你搶。那些人,只是來疏導的顧客。」
「再說了,我又不是萬人迷,哪有人人都喜歡我的道理。」她笑著擺了擺手,眉眼彎彎,坦坦蕩蕩,「你放心吧。」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燈光落在她眼底,像碎了一池的星星。
他不知道,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不是張揚,不是刻意,而是一種讓人想要靠近的暖意。
溫柔、勇敢、堅韌,像一棵向陽而生的樹,不管被風雨吹折過多少次,來年春天還是會長出新芽。
他只知道,連他意志這麼強的人,都已經深陷其中,無法抽身。
更何況,獸域裡的那些獸人,一個個都是狼。
一旦嘗過被她的精神力撫慰過的滋味,只會上癮。
他得盯緊了那些覬覦的目光。
可凌燼大概不會料到,即便他守得再緊,沈漫初最終還是踏進了那片狼窩。
而那片狼窩,從來不是她主動要踏進去的。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要看緊一點,萬一我真的被人搶走了——」
「不會。」他說。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仰頭看著他,彎起嘴角,把手裡的盤子塞進他手裡:「端出去,吃飯了。」
他接過盤子,沒有轉身,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我端出去了。」他說。
「嗯。」她看著他高大的背景,笑了笑。
晚飯後,她窩在他胸口處,手揉了揉肚子。
「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抬手就要去碰她的腹部。
她輕輕按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沒什麼,就是吃撐了,一會兒就好。」
他低頭看著她平坦的腹部,眉頭微皺:「你才吃多少,也能吃撐。」說著,手掌已經覆了上去,隔著衣料輕輕地揉動,力道恰到好處。
她被他揉得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腰,帶著笑意:「真的沒事……你快坐下吃飯吧。」
他卻沒鬆手,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幫她揉著,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急,你的事比較重要。」
她一怔,抬眸看著他。
他正低垂著眸,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神色專注。額前幾縷碎發滑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在燈光下投出一道陰影,讓他整個人顯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她就這樣看著他,看了很久。
「凌燼。」他頭也沒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