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焱轉頭看向他,「想明白什麼?」
墨淵沒有轉頭,目光落在窗外:「他帶我們來,不是為了做疏導。是為了看她的反應。」
烈焱皺了皺眉:「看什麼反應?」
墨淵定定的看了他半響,吐出兩個字,「傻B。」
烈焱當即跳腳,「我艹,你別以為我打不過你,你說誰傻B呢?信不信我揍你?」
墨淵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信。」他說。
烈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胸膛起伏,像一頭被挑釁了尊嚴的獅子,鬃毛炸開,喉嚨里壓著咆哮:「你再說一遍?」
墨淵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著烈焱因怒氣而微微泛紅的臉,目光平靜:「你可以揍我。她會出來看。你覺得她看到我們打架,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們是來求和的,還是來砸店的?」
烈焱的動作頓住了。
墨淵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了一眼疏導室緊閉的門,暗金色的豎瞳里沒有太多情緒:「看她還記不記得我們。」
「她是誰?」
雲翳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落在烈焱身上,目露同情,「你說得沒錯,他確定是個傻的。」
「我艹,連你也這麼說?」烈焱怒目相視。
蒼渡沒有理會烈焱的叫喊,看向雲翳、墨淵兩人,「你們是怎麼認出來的?」
蒼渡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前廳里安靜了一瞬。
墨淵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握著水杯的手沒有動過。
「她的精神力,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的精神力是冷的,像一層冰,碰上去只會讓人想退開。現在的……不一樣。很溫暖,她碰我的時候,我沒有想躲。」
蒼渡看著他,虎瞳在光線下微微收縮。
烈焱還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疏導室緊閉的門,隔音極好,聽不到裡面任何動靜。
雲翳從牆角直起身來,伸手拉了拉外套的領口。
他走到窗邊,站在墨淵旁邊,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街對面的屋頂上停著一隻全息模擬的鳥,正在低頭梳理自己的羽毛,神態從容。
「她以前不會做疏導。」雲翳說,「她只會施捨。」
這五個字像一把刀,插在他們心上。
烈焱愣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他再傻,也明白了。
這個店主,與他們有著過往。
而同時與他們幾個有過往的,只有那個女人。
沈漫初。
前廳安靜下來。
窗外的全息陽光慢慢移動,從桌角爬到記錄本的封面上,把邊角鍍上一層光。
室內。
疏導室的門在凌寒身後合上,他掃了一眼室內的布置。
簡潔,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他在疏導椅上坐下,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先打量四周,坐定後抬眼看向沈漫初。
沈漫初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她走到操作台前,戴上精神力傳導手套,轉過身面對他。
「凌先生,第一次疏導,我會先做一個初步評估。如果過程中有任何不適,隨時告訴我。」
凌寒微微點頭,沒有開口,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收攏,指節泛了白。
沈漫初注意到了,沒有說破。她走過去,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停頓了一拍。
「可能會有一點涼。」
精神力順著指尖滲入他的眉心。凌寒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極細微的緊繃。可那縷精神力太溫柔了,他不自覺鬆了松。
隨著她精神力在入口處安靜地停留,那些緊繃、無處可去的躁動,像是找到了出口,鬆弛了一絲。
沈漫初收回了手。
「今天先到這裡。你精神力的表層狀態比我想像中好,不需要急著深入。下次來的時候,我們再往前推進一點。」凌寒睜開眼,看著她,目光里打量已經褪去了大半。
他坐起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站起來:「走了。」
他推門走出去的時候,前廳里其他人都沒有抬頭看他。
雲翳在他經過時微微側了一下頭,淺金色的鷹眸落在他臉上掃了一眼,移開了。沈漫初站在疏導室門口,看著他們幾個人,沉默。
「下一位?」她問。
烈焱站起來,「我來。」
沈漫初沒有迴避他的注視,側過身讓出通道,「請進。」
她做了個手勢,語氣平和,她的態度不像是在幫她的前夫的疏導,而是一位剛走到她店門前的陌生人。
凌寒看著她這麼冷漠的態度,皺了皺眉。但最終沒有多說什麼。
這幾個人里,也只有蒼渡是知道全部實情的。
她這態度,明顯是不想與他們扯上關係了。
她也只是把他們當作陌生人。
蒼渡看著烈焱走進門內,門關上了才開口:「確認了?」
他問的是什麼,他們都知道。
他問的是什麼,在場的人都清楚:確認了是她。
「……90%的把握。」雲翳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淺金色的鷹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想剛才她看向他時那一瞬間的目光。
她的目光太過了平靜了,這才是問題。
烈焱已經進去了,那扇門隔音極好,聽不到裡面的任何聲音。
墨淵坐在角落裡,暗金色豎瞳在光線下收成一條細線,消化著雲翳那句「90%」。
蒼渡轉過身來,目光在幾個人之間掃了一圈:「剩下的10%呢?」
墨淵終於開口了:「剩下的10%,是她在裝。」
「裝做不認識我們,她把我們當陌生人。」
「陌生人?怎麼可能是陌生人?」雲翳說道,「我們的帳沒完呢?」
蒼渡看了雲翳一眼,眼中有什麼情緒一閃過而過。
雲翳。
清冷疏離,看似最平靜,實則最決絕。這幾人裡面,雲翳其實是無情的,他表面清冷疏離,與『她』當時也是相敬如賓。
他對她的事不吵不鬧,什麼都能接受,實則這類人,才是無心。
「我們的帳?不是已經還清了嗎?」
「蒼渡,你還在跟我們裝糊塗呢?現在沈漫初,不是當初的沈漫初吧?」
雲翳的話落,連空氣都崩緊了和分。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兜,姿態鬆散。
蒼渡看著他,虎瞳在光線下微微收一縮。「我沒有裝糊塗。」
雲翳沒有移開目光。
「那你說,現在的沈漫初,和當初的沈漫初,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