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言看著他,沒有反駁。
「所以我才親自過來一趟。」他說。
凌燼看著他,垂下眼,將文件拿起來,放進了桌側的加密櫃裡:「我會安排。」
他說完,抬起眼看他:「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件事。」說著,他又遞過來一疊文件,「這是軍方要查證的藥液,出自黑市,後來順著黑市那條線索往上查,查到了這批藥液出自你的手。」
陸謹言看著他,在等他的回應。
凌燼的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伸手接過來。
他沒有急著翻開,指尖在封面邊緣停了一瞬,語氣平穩:「……那批藥液,有什麼問題?」
陸謹言看著他,沒有繞彎子:「藥本身沒問題,效果甚至比軍方的標準製劑高出不少。問題在於它的流通渠道,沒有登記,沒有批號,沒有備案,直接流進黑市。上層那邊現在壓著沒有上報,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他頓了一下,「我需要知道,那批藥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凌燼翻開了文件的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已經被標註過的數據和比對結論,過了片刻才合上文件,放在桌面上。
「藥不是我放出去的,但我知道是誰做的。」
他抬起眼看著陸謹言,「我需要兩天時間。」
陸謹言看著他,微微點頭:「兩天。兩天之後,不管你有沒有結果,我都會如實上報。」
他說完,沒有再多留,轉身走出了門。
凌燼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
他伸手拿起終端,翻到沈漫初的對話框,指尖在輸入框上方懸停了一會兒,最終只發了兩個字:【睡了嗎?】
發完之後,他把終端放在桌上。
終端在桌面上輕輕震了一下。
凌燼放下文件,拿起來看了一眼,沈漫初的回覆只有三個字:【還沒睡。】
他握著終端,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片刻後,他打了幾個字:【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你早點休息。】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知道了。你忙完了再說。】
凌燼看著那行字,能從語氣里分辨出她並沒有追問,也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擔憂。
他放下終端,將目光落回那疊文件上。
就在這時,終端又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是她發來的一條新消息:【玫瑰明天還在嗎?】
凌燼看著那行字,目光落在「還在嗎」這三個字上,心底軟了幾分。
他垂眼片刻,回了一句:【在。謝了再買。】
他發完之後,把終端翻了個面。
【不用,這個要不少錢,留著錢,有大用,不可浪費。】
她緊接著又一條消息:【你早點休息,工作是忙不完的,錢也嫌不完,你的身體最重要,不可熬夜。】
凌燼看著那兩條消息,目光在「留著錢,有大用」和「你的身體最重要」之間來回停了一下。
他本想回一句「知道了,就睡」,手指落下去時卻改了主意。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了一行字:
【好,我把最後這幾頁看完就休息。】
發完之後,他沒有立刻放下終端,確認她不會再有新的叮囑,才把屏幕慢慢按熄。
他沒有翻開文件,靠在椅背里,安靜地坐了片刻。
他把文件翻開,看著上面已經被標記好的資金鍊路和藥液流向,像是要從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里找出明確的指向。
他就知道軍方會查這批藥液,所以他早就掐斷了所有有關於她的痕跡。
中轉帳號、流通節點、每一次交接的記錄,都被他提前處理乾淨。這樣,就算軍方查得再深,那些線索也只能流向他這裡。
他明顯感覺到她似乎很害怕軍方。
不是那種被追查時會有的慌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後怕。
她說起軍方相關的事時,語氣總是先壓低半度。
可她在提到那些站在前線的獸人時,又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敬重。
很矛盾,她既想靠近,又始終維持著一段距離。
他放下終端,沒有深想。
翌日。
沈漫初剛推開店門,就看到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厲巡,身後跟著兩個身影,身姿筆挺,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她微微一怔,隨即側過身讓出門口:「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厲巡看著她,沒有急著進門,語氣如常:「今天正好有空,就帶他們先過來讓你看看。」
他側了側身,示意身後那兩人,「狀態相對穩定的兩個,你先過一眼。」那兩人在他說完後,齊齊朝她點了點頭。
沈漫初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收回來:「……進來說吧。」
她側身推開門,沒有多問,走在前面,把櫃檯後面的兩把椅子讓了出來。
兩人依次走進店裡,先打量了一圈環境,才在櫃檯對面的兩把椅子上坐下來,姿態端正,目光沒有四處游移。
沈漫初關上門,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沒有急著開口,先給他們各自倒了杯溫水,放在他們面前。「先喝點水,不急。」她說,語氣平穩。
她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厲巡沒有落座,他靠在櫃檯側邊的牆邊,不介入她的評估過程。
沈漫初放下杯子,目光從那兩人臉上掠過:「先說說你們自己的情況吧,最近一次疏導是什麼時候?躁動值大概在什麼範圍?有沒有長期用藥史?」
左邊的男人先開口,聲音沙啞:「上一次疏導是一年前。躁動值常年在45左右,偶爾會衝到50以上。沒有用藥,之前試過幾款軍方的藥劑,效果不太穩定。」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有一半時間是落在桌面上的。
右邊的男人接話,語速稍快一些:「我是三個月前停的藥,之前依賴過一段時間壓制類藥劑,後來覺得副作用太大就停了。躁動值最近一次測是48。」
他頓了頓,「厲巡說你這邊的疏導方式和系統內的不太一樣,我想試試看。」
沈漫初聽著,手裡的筆在記錄本上劃了幾筆,沒有打斷他們。
等他們都說完了,她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兩人:「……好。那今天先不做深入疏導,先做個初步的精神力評估,看看你們目前的精神圖景狀態。」
她站起來,側過身,示意那扇通往疏導室的門,「誰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