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悠悠實在待不下去,說了句回家還有事,離開了店裡。
到了店門口,她臉色依舊很白。
她拒絕了沈桃送她,獨自叫車回家。
一路上,她把包緊緊抱在懷裡,檢查報告隔著薄薄一層皮革貼在掌心,像藏著一顆隨時會炸開的雷。
計程車剛駛離路口,一輛黑色轎車便從停車位緩緩開出來。
容彧握著方向盤,視線一直落在前方那輛車上。
懷孕。
這個念頭荒唐得讓人不敢相信,可一旦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
半小時後,姜悠悠剛進門,外面便響起敲門聲。
「姜悠悠。」
男人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她放鑰匙的手僵住。
「開門,我們談談。」
姜悠悠沒有出聲,只把門鎖擰緊,又扣上安全鏈。
她當然知道他想談什麼。
在攝影店裡,他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以容彧的聰明,那些拙劣的藉口根本瞞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在裡面。」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重了一些。
姜悠悠背靠著牆,手掌落在小腹上,第一次清楚感覺到,她不能再只顧自己害怕。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容彧在門外壓低聲音,「至少回我一句。」
她仍舊沒有回應。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過了很久,門外終於響起漸遠的腳步聲。
姜悠悠沒有立刻開門確認。
她透過貓眼看見空蕩蕩的走廊,才慢慢鬆開咬得發疼的唇。
這一夜,她幾乎沒睡。
第二天中午,姜悠悠和同事走出賀氏大樓時,一眼便看見站在台階旁的容彧。
男人穿著淺灰色長風衣,內搭黑色高領薄衫,身形高大挺拔。
陽光落在他英俊清雋的臉上,引得經過的員工頻頻回頭。
他像是已經等了很久,看到她便徑直走來。
「聊聊。」
姜悠悠腳步沒停,「沒時間。」
「不會耽誤太久。」
「我吃完飯回去還有工作。」她轉頭問身邊女同事。
「不是說新開的那家砂鍋要排隊嗎?再晚就沒位置了。」
女同事看看她,又偷偷看了眼容彧,眼裡的八卦幾乎藏不住。
容彧擋在兩人前面,「五分鐘。」
「容總。」姜悠悠終於抬眼。
「你不是最講究體面嗎?聽不懂拒絕?」
這句話讓他臉色微變。
旁邊已經有人放慢腳步,姜悠悠不想在公司門口成為談資,拉著同事從他身邊繞過去。
女同事走出十幾米才敢回頭,「悠悠,那不是容氏的容總嗎?他為什麼找你?」
「工作。」
「容總親自在樓下等你談工作?」
「可能他們公司電話欠費。」
女同事沒忍住笑了,「那他看你的眼神還挺費流量。」
姜悠悠扯了扯唇角,沒有再接話。
容彧站在原地,看著她和別人有說有笑地走遠,胸口那股煩躁越來越重。
她越躲,越證明他的猜測不是無緣無故。
晚上,沈桃接到容老爺子的電話。
「桃桃,海邊剛送來一條野生石斑,爺爺讓廚房清蒸了,小彧也回來,你過來吃飯。」
老爺子語氣熱情,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沈桃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忽然想到姜悠悠最愛吃海魚,便順路去了她家。
姜悠悠打開門時還穿著寬鬆家居服,「你怎麼來了?」
「接你吃大餐。」
「我不去,沒胃口。」
「野生石斑。」沈桃晃了晃車鑰匙,「你以前為了最後一塊魚臉差點跟我絕交,現在裝什麼清心寡欲?」
「我今天真有點累。」
「那正好出去透氣。」沈桃挽住她胳膊,「吃完我送你回來,不許拒絕。」
姜悠悠還想找藉口,人已經被拖進電梯。
車開進容家老宅,她才察覺不對,「這是哪兒?」
「容家啊。」
姜悠悠臉色瞬間變了,「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肯定不來。」沈桃笑著解開安全帶。
「放心,就爺爺和容彧,沒有外人。」
就是因為有容彧,她才不想來。
可車已經停好,容老爺子也親自從門廳迎出來,她只能硬著頭皮下車。
「桃桃來了。」老人笑得慈祥。
「這位是悠悠吧?快進來,聽桃桃提過你。」
姜悠悠勉強笑道,「爺爺好。」
容彧從客廳走出來,看見她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兩人視線短暫相撞。
姜悠悠率先移開,挽著沈桃往餐廳走。
長桌上擺滿了菜,正中央的石斑魚蒸得鮮嫩,熱氣裡帶著蔥姜和海鮮特有的味道。
「悠悠坐桃桃旁邊。」容老爺子招呼,「別拘束,當自己家。」
姜悠悠剛坐下,那股魚腥味便直衝胃裡。
她強忍著夾了一小塊魚肉,才送到嘴邊,胃裡猛地翻湧。
「嘔……」
她捂住嘴,慌忙側過身。
沈桃立刻放下筷子,「又想吐?我就說你應該去醫院。」
「沒事。」姜悠悠抓起紙巾,「著涼還沒好透,胃口不好。」
「著涼能吐這麼多天?」
「我身體恢復慢。」
姜悠悠不敢再聞魚味,藉口去洗手間,起身快步離開餐廳。
她剛拐過走廊,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容彧追了過來。
「站住。」
姜悠悠加快腳步,手腕卻被他扣住。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別碰我。」
男人手指僵了下,將她堵在走廊拐角,卻刻意留出半步距離。
「你是不是懷孕了?」
姜悠悠心口驟緊,「不是。」
「看著我說。」
「我胃不好,跟你沒關係。」
「那晚到現在,你的經期來過嗎?」
這句話問得直白,姜悠悠臉色漲紅,「容彧,你有病吧?讓開。」
她想走,男人再次擋住去路。
「我昨晚去找你,今天在公司樓下等你,你一直躲,剛才聞到魚就吐,還下意識護著肚子。」容彧盯著她。
「姜悠悠,我不是傻子。」
「你是不是傻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容彧銳利眼眸緊盯著她,「孩子是不是我的?」
姜悠悠指尖發抖,「沒有孩子。」
容彧的耐心被她一次次否認磨光,臉色也冷了下來。
「你不肯收錢,又故意瞞著懷孕,是準備等孩子生下來再開價?」
每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抽在她臉上。
姜悠悠眼圈瞬間紅了。「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做什麼都有目的?」
「那你告訴我真相。」
「好。」她忽然笑了一聲,「沒錯,我懷孕了。」
容彧的呼吸停住。
「而且是雙胞胎。」姜悠悠死死盯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孩子是你的,你滿意了嗎?」
不遠處,正準備去洗手的容老爺子猛地扶住牆。
雙胞胎?
他的孫子把沈桃的閨蜜弄懷孕了,還是兩個?
老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