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爺子扶著牆,半天沒緩過氣。
餐廳那邊傳來沈桃的聲音,「爺爺,手洗好了嗎?」
老人一個激靈。
他顧不上繼續聽,捂著胸口快步往回走。
經過餐廳門口時還差點被地毯絆倒,幸虧管家眼疾手快扶住。
「老爺子,您怎麼了?」
「沒事!」容老爺子壓低聲音,「年紀大了,腿有自己的想法。」
管家一臉擔憂,「要叫醫生嗎?」
「不用,誰都不許聲張。」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早涼了,仍壓不住心口那陣驚濤駭浪。
沈桃疑惑地看著他,「爺爺,您臉色怎麼這麼紅?」
「魚太補,吃上火了。」
「您還沒吃幾口。」
「聞著也補。」
沈桃:「……」
走廊拐角,容彧像被釘在原地。
「雙胞胎?」
姜悠悠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是,醫生親口說的。」
「檢查報告呢?」
「在我包里。」
容彧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他設想過她可能懷孕,卻從沒想過會是兩個。
那不是一句意外、一次補償就能處理掉的東西,而是兩個正在她身體裡生長的生命。
一邊是即將在一個月後舉行的婚禮,一邊是尚未出世的兩個孩子。
他向來擅長權衡利弊,此刻腦中卻一片混亂,「你打算怎麼辦?」
「跟你無關。」
「孩子是我的,怎麼可能跟我無關?」
姜悠悠冷笑,「孩子在我肚子裡,要不要留,由我決定,你沒有資格命令我生,也沒有資格命令我打掉。」
這句話讓容彧沉默下來。
「我需要知道你的決定。」他說。
「我還沒想好。」姜悠悠深吸一口氣。
「想好以後,我會通知你。現在讓開,桃桃還在等。」
她繞過他,快步回到餐廳。
容彧獨自在走廊站了片刻,才壓下翻湧的情緒跟回去。
容老爺子正襟危坐,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姜悠悠肚子上瞟。
寬鬆外套遮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裡面真有兩個?
兩個曾孫?
「悠悠,吃菜。」老人親自轉動餐桌,將一盤清炒時蔬送到她面前。
「魚不想吃就別吃,嘗嘗這個,清淡。」
姜悠悠有些受寵若驚,「謝謝爺爺。」
「這個湯也好,還有水果,多吃葡萄。」
不到兩分鐘,姜悠悠面前堆了七八樣東西。
沈桃忍不住笑,「爺爺,您以前不是一直讓我多吃嗎?今天怎麼全給悠悠了?」
容老爺子心虛地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你也吃,都吃。你們年輕姑娘太瘦,一個個風一吹就跑。」
他說著又瞄了姜悠悠肚子一眼。
「爺爺,您眼睛不舒服嗎?」沈桃有些疑惑。
「怎麼總往悠悠那邊看?」
老人差點被茶嗆到,「我看她那件毛衣挺好看,針腳細。」
「您什麼時候研究起女裝了?」
「最近準備進軍服裝行業。」
管家默默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這一頓飯吃得各懷心事。
晚飯結束,沈桃帶姜悠悠離開。
容老爺子一直送到門口,反覆叮囑司機開慢一點,路上不要急剎。
車尾燈消失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
「容彧,去客廳。」
剛走到沙發旁,容老爺子轉身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容彧被打得偏過臉,側臉很快浮出紅痕,他緩緩轉回來,眼神錯愕,「爺爺?」
「別叫我爺爺!」老人氣得手都在抖,「我沒有你這種混帳孫子!」
「您都聽見了?」
「我不聽見,你準備瞞到孩子出生?」
容老爺子抄起拐杖往他腿上打了一下,「一邊跟桃桃訂婚,一邊把她最好的朋友弄懷孕,還是雙胞胎!你對得起桃桃嗎?對得起姜家姑娘嗎?對得起容家列祖列宗嗎?」
容彧急忙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容老爺子拿著拐杖用力敲打著地面。
「孩子都揣上了,還能是哪樣?」
容彧閉了閉眼,將天闕被下藥、姜悠悠經過包廂門口,兩人意外發生關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老人聽完,怒氣並沒有減輕。
「你被人算計,不代表人家姑娘受的委屈就不存在。」
「我知道。」
「你知道還拿話羞辱她?」容老爺子一想到走廊里聽見的幾句,拐杖又重重敲在地上。
「她懷著兩個孩子,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糾結,你先問的居然是她想要多少錢。你腦子讓魚吃了?」
容彧沉默許久,「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孩子是意外。」他嗓音發沉,「我和沈桃馬上結婚,如果孩子留下,將來所有人都會知道,根本沒辦法收場。」
容老爺子盯著他,「所以呢?」
「讓姜悠悠打掉,我會給她足夠的補償,也會請最好的醫生,把傷害降到最低。」
「混帳!」容老爺子眼前發黑,扶住沙發靠背才站穩。
「那是兩條命,也是容家的血脈!你一句意外就想抹掉?」
「不打掉怎麼辦?」容彧壓著情緒,「我娶的是沈桃,婚後突然冒出兩個孩子,您讓我怎麼向她解釋?讓姜悠悠又以什麼身份把孩子生下來?」
老人被問住。
客廳陷入長久的沉默,牆上老式座鐘一下下走著。
一邊是沈桃,一邊是兩個還沒出生的曾孫,無論選哪一邊,另一個人都會受傷。
容老爺子來回走了兩圈,最後重重坐下。
「孩子不能打,生下來我養,奶粉、保姆、教育,全部由我負責。」
容彧眉頭緊鎖,「這不是錢和誰養的問題。」
「那就慢慢解決其他問題。」
容老爺子盯著他,一字一句落下。
「兩個孩子必須平安生下來,誰敢動他們,先從我這把老骨頭身上過去。」
容彧站在客廳中央,許久沒有說話。
容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樣子,胸口的火越燒越旺。
「怎麼,啞巴了?」
「這件事不能只看孩子。」容彧揉了揉眉心,「姜悠悠怎麼想,沈桃怎麼辦,都要考慮。」
「我當然知道!」老人拐杖重重敲地。
「所以我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張口閉口就把孩子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