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謂的辦法,就是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容老爺子被噎了一下,隨即把臉一沉,「反正兩個重孫不能有事,要是他們被打掉,我也不活了!」
容彧氣的語氣都重了幾分,「爺爺。」
「別拿這種眼神看我,我說到做到。」老人往沙發上一坐,氣呼呼地把拐杖橫在腿上?
「你小時候發高燒,是誰整夜抱著你去醫院?你爸媽忙得顧不上家,是誰一口飯一口飯把你餵大?現在我老了,就盼著家裡添兩個孩子,你連這點念想都要斷!」
容彧下頜繃緊。
他自幼跟著爺爺長大,父母常年在國外拓展生意,家長會是爺爺參加,生病時守在床邊的是爺爺,就連第一次接手容氏項目,也是爺爺親自帶著他跑遍每一個部門。
他明知道老人是在拿自己逼他,仍說不出一句狠話。
「血壓藥呢?」他低聲問。
「不吃。」
「別拿身體開玩笑。」
「重孫都沒了,我活一百歲給誰看?」
管家站在旁邊,拿著藥也不敢上前。
容彧沉默許久,終於妥協,「我會找姜悠悠談。」
容老爺子立刻追問,「什麼時候?」
「明天。」
「別再拿錢壓人,好好說話。」
容彧臉色僵了僵,「知道了。」
老人這才接過藥,仰頭吞下去。
第二天下午,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賀氏集團斜對面。
容彧坐在後排,腿上放著一份沒翻動過的文件。
以前想見誰,只需要助理打一個電話。如今他在樓下等了四十多分鐘,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從這個門出來。
六點零五分,玻璃門內陸續有人下班。
姜悠悠穿著一件奶白色寬鬆外套,和女同事並肩走出來。
她大概沒休息好,白皙的小臉透著疲憊,手裡還抱著電腦。
容彧推門下車。
與此同時,一輛淺藍色轎車剛在路邊停穩。
沈桃解開安全帶,遠遠看見姜悠悠,正要降下車窗叫她,視線卻先落在從黑色轎車裡出來的男人身上。
容彧?
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桃沒有立刻下車。
那邊,姜悠悠也看見了容彧,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
「我們聊聊。」他說。
「沒空。」
「十分鐘。」
「吃完飯回去還要加班。」姜悠悠轉身問同事,「走吧,不是訂了位置嗎?」
女同事察覺氣氛不對,「要不我先過去等你?」
「不用,我跟他沒什麼可說的。」
她知道周圍同事都在看。
容彧那張臉太惹眼,只站幾分鐘便足夠公司群里傳出十個版本。
有人猜容氏要挖她,有人猜她掌握了商業機密,還有人已經偷偷舉起手機。
姜悠悠只慶幸寬鬆外套遮住了小腹。孩子明明還沒有顯懷,她卻總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能看穿。
容彧擋住她,湊到她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是關於孩子。」
姜悠悠臉色驟然變了,「你小聲一點!」
容彧:「那就換個地方談。」
旁邊有一家茶室,姜悠悠回頭跟同事說了一句「你先吃」,跟著男人進了茶室。
坐在車裡的沈桃越看越奇怪。
她推門下車,快步跟過去。
「剛才進來的那兩位在哪個包廂?」
服務員禮貌拒絕,「抱歉,我們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我和他們約好一起的。」沈桃指了指自己。
「穿白色外套的女孩是不是姓姜?我是她朋友。」
服務員猶豫一下,指向二樓,「最裡面的聽雨閣。」
「謝謝。」
沈桃沿著木質樓梯上去,走廊鋪著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越靠近包廂,她心裡的疑惑越重。
如果只是工作,容彧沒必要連續兩天親自來堵人,如果是朋友之間的事,姜悠悠更不會見到他便想躲。
她想起容彧答應婚禮時那幾秒異常的遲疑。
當時只以為他沒準備好,現在回想,他看向姜悠悠的每一眼,都像藏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走到包廂門前,手剛碰上門把,裡面便傳來容彧壓低的聲音。
「你準備怎麼處理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沈桃的動作猛地停住。
包廂內,姜悠悠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雙手護著面前的杯子。
「醫院怎麼說?」容彧問。
「跟你沒關係。」
「你一個人去的?」
「不然呢?讓桃桃陪我去查她未婚夫的孩子?」姜悠悠眼裡儘是諷刺。
「容總要是還嫌我不夠難堪,可以再大聲一點。」
容彧握緊茶杯,「爺爺已經知道了。」
「所以今天是替他來勸生,還是替自己來勸我打掉?」
容彧忍著心裡煩躁。
「我先聽你的想法。」
姜悠悠冷哼一聲,「我的想法就是,你們都離我遠一點。」
容彧攥緊手指,眼裡湧出紅血絲,「孩子也有我一半。」
「你是他們爸爸又怎麼樣?」姜悠悠冷笑。
「他們在我肚子裡,你管不著。」
門外,沈桃用手死死捂住嘴。
爸爸。
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每個字她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一句完全陌生的話。
姜悠悠懷孕了,懷的是容彧的孩子。
還是雙胞胎。
她最好的朋友,和一個月後要成為她丈夫的男人,有了兩個孩子。
她忽然想起昨晚試婚紗時,姜悠悠站在鏡子旁說「你本來就好看,不需要讓婚紗搶風頭」。那時好友眼睛發紅,她還以為是感動。
原來姜悠悠看著她穿婚紗時,包里就放著雙胞胎的檢查單。
而容彧站在幾步外,也已經猜到了真相。
只有她像個傻子,高高興興地挑婚紗、選請柬,期待一個從頭到尾都建立在隱瞞上的婚禮。
沈桃腦子裡轟的一聲,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也不想再聽他們說任何一句。
她踉蹌著後退,轉身衝下樓。
服務員在後面喊她,她像完全沒聽見。
茶室外人來人往,沈桃低著頭跑得太急,剛拐過大樓轉角,便重重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雪鬆氣息壓下來。
一隻手本能地扶住她肩膀。
沈桃含著眼淚抬頭,對上賀予深冷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