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回到家，連鞋都懶得換，整個人陷進客廳沙發里。
她像是剛跑完一場看不到終點的長途，四肢發沉，腦袋也昏昏脹脹。
許明珠端著一盅參湯從廚房出來，看見女兒這副模樣，心疼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怎麼累成這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沈桃坐直了些，「下午拍攝忙。」
「再忙也得顧身體。」許明珠將湯塞進她手裡。
「燉了三個小時，趁熱喝，你最近睡不好，得補補氣血。」
湯里放了紅棗和枸杞，熱氣撲到臉上，帶著淡淡的藥材味。
沈桃低頭喝了一口。
許明珠在旁邊坐下，試探著勸，「容彧和悠悠的事，你別再想了，人往前看，誰年輕時還沒遇見過兩個混帳。」
沈南川坐在對面看財經新聞，聞言抬頭，「什麼叫兩個？明明是三個。」
「還有一個是誰？」
「江知珩啊，雖然是被陷害的，也傷了我女兒的心。」
許明珠瞪他，「會不會安慰人？不會就看你的電視。」
沈桃被兩人逗的扯了下唇角，「我沒難過，早就過去了。」
她笑得太勉強，許明珠看在眼裡，更不敢提下午剛聽說的消息。
她也是無意中知道的。
容彧和姜悠悠已經領證了。
這件事早晚瞞不住，可至少今晚，她不想再往女兒心上添一刀。
客廳安靜片刻，電視上正在播沈氏今天的股價。
沈南川眉頭緊鎖，「得讓沈遲早點回來。公司現在這個樣子，他這個當哥的一直在鄉下躲清閒，像什麼話？再拖下去，沈氏遲早讓賀予深給吞了。」
聽見那個名字，沈桃握勺子的手停了半秒。
許明珠沒察覺，「我白天打過電話，小芙生病住院，他說等小芙出院再回來。」
「又是沈芙！」
沈南川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晃了晃。
「公司出了這麼多事，桃桃又遇到這麼大一道坎，他問過一句沒有？一天到晚泡在鄉下，家都不要了，簡直混帳！」
他越說越氣，拿起手機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爸？」沈遲那邊很安靜，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沈南川開口就罵，「明天回來，立刻！」
「小芙還在輸液。」
「醫院沒醫生沒護士？非得你二十四小時守著？」
沈遲不願妥協，「她發燒，身邊沒人。」
「我幫她請護工。」沈南川氣得額角直跳。
「我告訴你，明天見不到你，以後就別進公司，也別認我這個爸。」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許明珠皺眉，「你就不能好好說？」
沈南川氣的吹鬍子瞪眼，
「跟他好好說有用嗎？」
「爸。」沈桃放下湯盅，「哥願意照顧小芙，就讓他多待兩天吧。」
「再待下去，他都忘了自己姓沈了。」沈南川氣的吹鬍子瞪眼。
沈桃沒力氣再勸，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我累了，先上樓睡覺了。」
沈桃剛走進房間，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著姜悠悠的名字。
她站在床邊，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鈴聲響到最後一秒，自動斷掉。
沒過幾秒，姜悠悠又打來一次。
沈桃將手機反扣在桌面，沒有接。
第二天早上，她剛進桃枝影像，方雪瑩便抱著文件夾沖她擠眉弄眼。
「老闆，裡面那位等你半小時了。」
沈桃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休息區里，姜悠悠穿著寬鬆的米白色長裙，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她瘦了不少，臉色有些蒼白，看見沈桃，立刻站了起來。
兩人隔著幾米對視。
最後還是姜悠悠先開口，「桃桃，我想跟你聊幾句。」
沈桃沉默片刻，把她帶進最裡面的小會議室。
門關上，姜悠悠快步走到沈桃身後，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三個字？」沈桃把手裡的樣冊放到桌上。
「我很忙，有什麼話快說。」
姜悠悠捏緊包帶，指節泛白。
「我和容彧領證了。」
那幾個字落下來，沈桃腦子空白了一瞬。
原來他們真的結婚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胸口還是像被細針扎了一下，不致命，卻密密麻麻地疼。
她垂眼翻開樣冊，「恭喜。」
「不是你想的那樣。」姜悠悠急著解釋，「我沒想嫁給他，是我爸媽收了容家的彩禮和房子，他們一直逼我。容爺爺也不肯讓孩子……」
「這些不用講給我聽。」沈桃抬起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你嫁不嫁，為什麼嫁，是你們的事，你們結婚跟我無關。」
姜悠悠眼裡都是痛苦，「桃桃，我只是怕你誤會。」
「我沒有誤會。」沈桃攥緊手裡樣冊，「那晚發生的事不是你的錯，我知道。」
姜悠悠眼裡剛亮起一點光，又聽見她說，「但我現在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面對你，也沒辦法若無其事地聽你講和容彧的婚姻，悠悠，我不是聖人。」
姜悠悠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要求她原諒。
她只是捨不得。
捨不得這個陪她熬過最難日子、知道她所有秘密的朋友。
可這句話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
沈桃把樣冊翻過一頁，「我還有工作，沒別的事，你走吧。」
姜悠悠站了許久，低聲說了句「對不起」，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沈桃盯著同一頁樣片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方雪瑩探進半顆腦袋，小心翼翼叫了聲，「老闆？」
沈桃抬眼，「有事？」
看見她泛紅的眼眶，方雪瑩立刻衝進來，一把抱住她。
「別難過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容彧一個男人。」
沈桃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鬆手。」
方雪瑩不松，神神秘秘湊到她耳邊，「我聽說天闕會所新來了一批男模，長得帥，嘴又甜，八塊腹肌還會跳舞，咱們下班去散散心？」
沈桃抬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你一天到晚都從哪兒聽來的？」
方雪瑩指著手機，「客戶群，消息絕對可靠。」
「男模有什麼好看的？」沈桃撥開她，「我才不去。」
「好吧。」方雪瑩有些的遺憾的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晚上八點，她剛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沈桃只發來五個字。
「一起去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