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天闕會所。
沈桃在門口停車場停好車，和方雪瑩一起進了會所。
她選了一間位置靠近走廊的包廂。
包廂門一關，外面的音樂聲被隔去大半。
方雪瑩抱著自己的包，坐得像來參加董事會，沈桃靠在沙發里，一襲黑色吊帶裙襯得皮膚白得晃眼。
烏黑長髮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肩頸，臉上只化了淡妝，唇色卻漂亮的惹眼。
她手裡端著杯酒，神情淡定，仿佛早晨信誓旦旦說「才不去」的人不是她。
方雪瑩挪到她身邊，壓著聲音，「老闆，你不是說不來嗎？」
沈桃抿了口酒。
她起初確實不想來，容彧和姜悠悠就是在天闕會所意外發生了關係。
她對這個名字很牴觸，甚至有好幾天做噩夢都夢到了。
有句話說的好，以毒攻毒，越怕越要面對。
她今天來了，或許以後就不會胡思亂想，不會再做噩夢了。
過了許久，她才出聲，「我來考察客戶消費場景。」
方雪瑩：「……」
「帶八塊腹肌的那種場景？」
沈桃橫她一眼。
方雪瑩立刻做了個閉嘴的動作，過了兩秒又忍不住，「可我是個黃花大閨女，找男模這種事，我哪裡吃得消？」
沈桃伸手點了點她鼻子，「跟你沒關係，你在旁邊陪我就行。」
方雪瑩愣了幾秒，「好吧，我想多了，老闆，需要叫幾個？十個行嗎？」
沈桃一口酒差點嗆住，「你要包場？」
方雪瑩認真想了想，「那五個？」
沈桃懶得理她，放下酒杯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走廊燈光昏暗，空氣里浮著香水和酒的味道。
沈桃從洗手間出來，剛拐過彎，迎面撞見一道熟悉身影。
江知珩看見她，腳步一頓，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裙擺，眉梢一下揚起來。
「沈桃。」
沈桃也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江知珩往沈桃身後看了看，「一個人來玩？」
沈桃搖頭，「不是，帶了同事。」
江知珩指著身後VIP包廂，「我們一起吧，把你同事叫來。」
沈桃本想拒絕，江知珩已經十分自然地轉身。
方雪瑩被叫出來時，還惦記著沒見到的八塊腹肌，一路都在沈桃耳邊小聲嘆氣。
直到包廂門推開，她忽然不嘆了。
沈桃看見角落裡的男人時，腳步僵了一下。
賀予深也在！
他沒穿慣常的西裝，一身黑色休閒裝，隨意靠在沙發里。
包廂頂燈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半張臉隱在暗處，看起來性感又神秘。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從沈桃進門到現在，始終沒有抬眼。
像根本沒看見她。
沈桃忽然想起昨晚那句「你求著嫁給我，我都不會娶你」，心裡僅剩的那點不自在瞬間消失。
今晚是林梁組的局。
之前因為和沈桃訂婚退婚的事，幾個人之間徹底生了嫌隙。
他想著都是一起長大的朋友，真鬧到老死不相往來也難看，便攢了這個局，想讓大家把話說開。
容彧臨時說家裡有事沒來，只請到了賀予深和江知珩。
結果兩個人一個坐東邊喝悶酒，一個坐西邊玩手機，話沒說上三句，氣氛比股東大會還僵。
林梁正愁得頭疼，看見沈桃和方雪瑩，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起身招呼。
「沈小姐，方小姐，快坐。」
江知珩大剌剌坐回原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沈桃，坐這兒。」
沈桃還沒動，方雪瑩已經拉著她坐到了另一邊。
那個位置離賀予深隔著一張茶几，不遠，也絕對算不上近。
林梁親自給兩人倒飲料，笑著問，「沈小姐今天怎麼也來天闕玩了？」
沈桃正想著要怎麼把「看男模」三個字說得不那麼難聽，方雪瑩已經替她答了。
「我們老闆來找男模。」
……
包廂一瞬間安靜下來。
江知珩端到嘴邊的酒杯停住。
林梁臉上的笑也僵了兩秒，顯然沒料到答案這麼生猛。
唯獨角落裡的賀予深沒有反應。
沈桃閉了閉眼，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帶一個嘴比腦子快的員工出來。
方雪瑩後知後覺，「不能說嗎？」
「能，當然能。」林梁很快找回聲音，乾笑兩聲。
「沈小姐好品味，天闕的男模在海城確實出了名，臉好，身材也好，要不我讓經理把人帶過來，幫你挑挑？」
「挑什麼挑？」江知珩往沙發上一靠，長腿交疊，十分自信地扯了扯領口。
「我的臉和身材比這裡的頭牌還頂，想看，看我就行。」
方雪瑩認真地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撇了撇嘴。
「殘次品就算了。」
江知珩的笑容當場消失，「你說誰殘次品？」
「誰應說誰。」
江知珩蹭的一下起身，走到方雪瑩面前，攥住她手臂，「道歉。」
方雪瑩用力往外掙，「不道，我說的是實話，你這人自戀到極點，還動手動腳，哪裡不是殘次品？」
「你……」江知珩被氣的臉都黑了。
林梁趕緊把江知珩的手扯開，「行了，你跟人家姑娘較什麼勁？再攥一會兒，沒毛病也讓你攥出毛病了。」
江知珩指著自己，難以置信，「你也覺得我是殘次品？」
「人家姑娘說得對。」林梁忍著笑。
「沈小姐是來看男模的，又不是來看你這個殘次品的。」
江知珩直接踢出一腳，「林梁，你今天是不是想跟我一起躺下，信不信我讓你掛彩。」
「別，我這張臉還得留著見人。」
林梁躲開江知珩踹過來的腿，目光在包廂里轉了一圈，忽然抬手指向角落。
「沈小姐真想看好的，哪還用找經理？」
他笑得一臉意味深長，「我們賀總身高一米九，常年健身，臉和身材可比這裡的頭牌頂多了，你不如直接看他。」
話音落下，包廂再次安靜。
賀予深終於抬起眼。
隔著晦暗的燈光，他的目光落在沈桃身上，停了兩秒，又慢慢掃過她露在裙外的雪白肩頸。
他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聲線冷冽。
「林梁，開玩笑也要有個度，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