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回過頭，看見許明珠，明顯愣了一下。
「阿姨，您也在。」
剛才還冷著的臉緩了下來，他站直了些，連說話的聲音都收斂了。
許明珠沒給他好臉色。
「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媽媽？」
她走過去，看了眼地上的盛妍，又轉頭瞪他，「還站著幹什麼，扶起來，道歉。」
賀予深停了兩秒，俯身握住盛妍的胳膊，把人扶了起來。
盛妍借著他的力站穩，先看他，像是沒想到他會伸手。
「摔著沒有？」許明珠問。
她搖頭，「沒事，是我沒站穩。」
賀予深鬆開手，臉色仍不好看。
「我說了不要，以後別再給我買衣服。」
盛妍眼圈一下紅了。
她還沒張嘴，許明珠先聽不下去了。
「她是你媽，給你買兩件衣服怎麼了？合作方又不是等不起這幾分鐘，進去試一下。」
「阿姨，我……」
「我什麼我？」
許明珠指了指店裡，「你小時候沒媽媽陪著，是可憐，可離婚也不是你媽一個人的錯，你不能拿自己的可憐，一直這麼傷她。」
賀予深的神情一點點冷下來。
那些事，他不願意聽別人說，更不願意站在商場裡被人看著說。
可開口的人偏偏是許明珠。
他看了她一眼，把反駁壓了回去。
盛妍拉住許明珠的手，「算了，別為這個鬧得不開心，他還有正事。」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趕緊側身擦了。
許明珠反手拍她，「別哭，有我在。」
她又看向賀予深，「快去，不耽誤你多久。」
賀予深抿緊唇，片刻後，拿出手機給下屬發了條消息。
他跟在兩人身後進了店裡。
店員趕緊拿來方才選好的外套，笑著引他到穿衣鏡前。
第一件是深灰色的。
他把手機收好，伸手套上，肩線恰好落在肩頭，原本看著平平無奇的一件衣服，被他一穿，頓時挺括起來。
許明珠站在旁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小子長得是真好。
一米九的個子，肩寬腿長，低頭整理袖口時，鼻樑和下頜的線條清清楚楚。
左邊臉上的紅痕已經消了，倒又是一副挑不出毛病的模樣。
店員贊了兩句，盛妍在旁邊聽得眼裡都有了笑。
「這一件是不是稍微大了？」她問。
賀予深沒接話，抬了下手臂，示意肩背合適。
許明珠繞到側面看了一眼，「不大，外套得留點活動的餘量，緊繃繃的不好看。」
「您說得對。」店員趕緊接話。
許明珠看見他裡頭襯衫袖口折了一點，下意識提醒，「袖子抻平，不然裡面窩著不舒服。」
賀予深依言整理好，又把手腕抬起來給她看。
「這樣？」
「嗯。」
應完這一聲，她心裡莫名彆扭。
在女兒面前說了那麼多遍這人不能要，自己卻站在這兒管起人家的袖子來了。
賀予深隔著鏡子看向許明珠，「阿姨，那顏色呢？」
「可以，很穩重。」
許明珠下意識回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還在生他的氣。
她抿平嘴角，往旁邊退了半步。
賀予深看在眼裡，又接過另一件。
深藍色的短外套，線條更利落些。
他換上後，順手將襯衫領子理好，站到鏡前。
許明珠沒忍住，點了點頭。
盛妍瞧見了，輕聲問，「這件也好？」
「嗯，顯精神。」
說完，她又把表情繃住了。
後面賀予深又試了三件。
試完，他走到許明珠面前，「阿姨，您眼光一向好，幫我挑兩件吧。」
「少給我灌迷魂湯。」許明珠嘴上拒絕，手已經伸向衣架。
「就這件藍色的，還有這件灰的。」
店員笑著把衣服接過去。
賀予深低頭看她挑中的兩件，「好，聽您的。」
這句話聽著倒舒服。
許明珠壓了壓嘴角，「我只管挑衣服，別的可沒答應。」
賀予深看著她，輕輕點頭，「知道。」
他沒有順勢提沈桃，也沒有拿今天試衣服的事討好處。
反倒讓許明珠準備好的那句別得寸進尺，沒地方說了。
盛妍已經去櫃檯付錢。
賀予深摸出卡的動作停住。
盛妍結完帳提著衣服走到賀予深面前，「衣服我一起拿回家，你去忙吧。」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把卡收回去。
手機這時響了，是趙特助發來的信息，問他什麼時候過去。
男人回完信息，將外套重新穿好，走到兩人面前。
「阿姨，我先去吃飯了，你們慢慢逛。」
許明珠嗯了一聲，「去吧，別讓人久等。」
他又看向盛妍，「我走了。」
盛妍連連點頭，讓他快去。
等人走遠，她才握住許明珠的手，「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許明珠回握住她的手，「小事，有什麼好謝的。」
「他肯聽你的，我說多少句，都不如你說一句。」
盛妍眼睛還濕著，笑起來卻像終於鬆了口氣。
許明珠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走廊那頭。
賀予深走進餐廳前，伸手接過下屬遞來的文件，低頭說了兩句，神情已恢復平常的沉穩。
背影高高挺挺，怎麼看都不像前幾天那個跑女兒房間胡鬧的人。
許明珠看了片刻，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小子今天，倒也沒那麼討厭。
她很快收回視線，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過是試了兩件衣服，總不能這樣就把她哄過去。
兩人沒再多逛，拿了購物袋回了桃枝影像。
車剛停，許明珠隔著玻璃門看見店裡站著個年輕男人。
一頭紅髮，十分打眼。
江知珩？
他正站在沈桃旁邊，微微低頭說著什麼。
沈桃手裡拿著樣冊，聽了一句，抬頭看他。
許明珠臉上的笑當即淡了。
以前那些事她可沒忘，女兒為他難過，他們跟著丟臉，好不容易過去了，這人又回來幹什麼？
難道還想重新追桃桃？
她推開車門，連購物袋都沒顧上拿。
那一頭紅髮，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還不如賀予深正經。
這個念頭冒得太快，許明珠自己都沒察覺，已經快步進了店。
「江知珩。」
她擋到女兒身前，盯住對方。
「你來幹什麼？」
江知珩看到是許明珠忙恭敬打招呼，「阿姨好。」
許明珠滿臉戒備的上下掃視著他。
「說，你到底來幹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