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夾著煙的手頓了頓。
「你的意思,都怪我女朋友?」
容彧看著他,「我沒這麼說。」
「那就別往她身上推。」
賀予深越想越惱,「姜悠悠黑完監控,還敢跑到我公司上班,我讓她查,她天天拿假數據糊弄我,你知道耽誤了多少時間?」
容彧沒出聲,心裡卻把這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難怪他有時問姜悠悠工作上的事,她總懶得細說。
這膽子,確實不小。
賀予深把煙用力按進菸灰缸。
「等她休完產假回來,我非得好好跟她算算這筆帳。」
容彧的臉立刻沉了。
「賀予深,你敢欺負她試試。」
林梁本來在旁邊倒水,聽見這句,手都停了。
「不是,你們不是奉子成婚?什麼時候感情這麼好了!」
容彧冷冷看他,「閉嘴。」
「我就問問……」
容彧沒理他,重新看向賀予深,「她不幹了,五百萬違約金,我明天打給你。」
賀予深忽然笑了。
「行。讓她本人來跟我說,她願意走,我不攔。」
容彧下頜一緊。
姜悠悠還不知道這事,更不可能提前同意讓他替自己辭職。
他已經能想像到,回家一開口,那女人會怎麼瞪他。
「你先問問。」賀予深往後一靠,「別錢轉過來,人不願意。」
容彧端起水杯,沒再接話。
他不願意在這裡再說姜悠悠的事。
賀予深有火,可以沖他來,回頭拿她的工作出氣算怎麼回事?
可那女人對工作的在意,他又不是不知道,真替她辭了,錢花出去不算,還得回家挨頓罵。
容彧低頭喝水,杯子見了底,也沒放下。
林梁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又問,「你老婆知道你這麼護著她嗎?」
容彧把空杯放到桌上。
聲音不大,林梁卻識趣地把嘴閉上了。
賀予深繼續抽菸,江知珩獨自坐在另一頭,一張臉也沒好看到哪兒去。
包廂重新安靜了。
林梁看看桌上幾乎沒動過的東西,氣的把手裡杯子重重砸回桌上。
「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我不管了。」
沒人攔他。
他氣得坐回去,剛想再說兩句,容彧的手機響了。
是姜悠悠打來的。
他拿著手機起身,走到門外才接通。
聲音清朗溫潤,「怎麼了?」
「回來順路幫我帶碗牛肉麵,我以前住的地方樓下那家。」
姜悠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月嫂來了以後,不用兩個孩子一哭就跟著著急,她心裡輕鬆,聲音也跟著輕快。
「知道了。」容彧往安靜的地方走了兩步,「還要別的嗎?」
「嗯,不要了。」她說完,又惦記著面。
「讓他湯多裝點,面別煮得太軟,到家還得泡一會兒,筷子也拿一雙。」
容彧唇角動了動,「家裡沒筷子?」
「你帶一雙怎麼了?」
「沒怎麼,帶。」
聽見他答應,姜悠悠才滿意些,接著問他人在哪兒。
容彧方才在包廂里的火都散了點,她這樣理直氣壯地使喚他,總比冷著臉說不用,或者開口閉口提離婚強。
他剛要回答,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挽住他的胳膊。
一個穿著短裙的女人靠過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帥哥,晚上約嗎?」
容彧臉色驟變,立刻將她的手扯下去。
「我不認識你,別碰我。」
女人站不穩,扶住牆,又笑著往他跟前湊。
「裝什麼呀,上次還主動抱我,說我比你家那個黃臉婆強多了,這麼快就不認了?」
容彧往旁邊避開,「你認錯人了。」
手機那頭,一點聲音都沒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叫她,「悠悠……」
「你在哪兒?」姜悠悠的聲音已經冷下去。
容彧趕緊解釋,「天闕,林梁叫我們出來……」
「別說了。」姜悠悠沒等他說完厲聲打斷。
「難怪我懷孕的時候,你整天冷著臉,我還以為你就是不想跟我過,原來外面早就有人了。」
容彧趕緊解釋,「沒有,這女人我不認識。」
身旁的人偏偏又笑了一聲,伸手去抓他袖口,「親愛的,別跟她廢話了,我們走吧。」
姜悠悠全聽見了。
她抓著手機,手指繃的發白,「牛肉麵不用買了,晚上也別回來,陪你的女人上床去吧,明天回來離婚。」
「姜悠悠!」
電話斷了,只留一串忙音。
容彧立刻回撥,沒接,再打,仍舊打不通。
他臉色鐵青,身旁的女人還想往他身上靠,被他一把甩開。
「離我遠點,不知廉恥。」
女人靠回牆邊,嘴裡還在嘟囔。
容彧沒心思再跟她糾纏,轉身進了包廂,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林梁抬頭,「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你真是害死我了。」容彧咬牙切齒回了一句,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林梁盯著關上的門,半天沒緩過來。
請人出來喝個東西,沒一個領情的,走了還得罵他一句。
容彧出了天闕,坐進車裡,又給姜悠悠撥了一次電話。
仍然打不通。
他把手機放下,握住方向盤,胸口堵著一股氣。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連解釋都沒來得及說完。
可想到她最後那句離婚,他又實在不敢賭氣不管。
車開到路口,他轉了個方向,去了她以前住的小區。
牛肉麵店還開著。
他停好車,進去點了一份打包,特意讓老闆把湯和面分開裝。
「嗯。」
容彧翻開手機,看著那一排沒接通的電話,又問多久能好。
「馬上,面得現煮。」
他在門邊站著等,外套搭在臂彎,眉心始終沒松。
一對年輕夫妻從他身旁出去,女人嫌男人沒拿筷子,男人掉頭回來拿,笑著說忘了。
他看了一眼,低頭又發了條消息。
【面買了,正在等,回家跟你解釋,先別生氣。】
沒有回覆。
老闆把袋子遞過來,他接到手裡,確認筷子也在,才轉身走。
臨出門,他又停住,問老闆湯裝得夠不夠。
「夠,按你說的,多裝了。」
容彧這才點頭。
袋子拎在手裡,湯還熱著,他想起姜悠悠掛電話前的語氣,眉頭又皺起來。
他把袋子放穩,才開車回去。
到家時,樓上的臥室還亮著燈。
容彧拎著面進去,兩個月嫂正一人照顧一個孩子。
容翊醒著,小手動了動,容澈已經睡了。
床邊沒人。
原本搭在枕邊的外衫也不在。
容彧下意識看向衣櫃,櫃門關著,牆角的行李箱還在,才勉強壓下心裡的慌。
一件沒做過的事,有什麼解釋不清。
他快步走到月嫂旁邊。
「太太呢?」
月嫂抬頭聲音放輕,「我剛才看太太進側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