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沒有立刻坐下。
他把兩隻禮盒放到沙發旁,抬頭看了眼樓梯,又收回目光。
今天這趟,他不是單純來看望員工。
早上方雪瑩說,沈桃沒去上班,陪許阿姨去容家看孩子,他聽完,立刻讓人準備了東西。
之前許明珠肯替他挑衣服,至少說明,還沒討厭他到看一眼都嫌煩的地步。
總得再試試。
若能先讓許明珠點頭,沈南川那裡,也不至於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樓上傳來腳步聲。
賀予深站直,抬眼看過去,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意外。
「阿姨?沈桃?你們也在這兒。」
沈桃扶著欄杆,腳步差點沒穩住。
他怎麼還比她驚訝?
許明珠盯著他看了幾秒,沒看出破綻,只回了句,「是挺巧。」
姜悠悠走上前,接過他重新拎起來的禮盒。
「謝謝老闆,您太客氣了。」
「一點心意,給你和孩子的。」
「您坐。」她把人請到沙發邊,轉身親手添茶。
賀予深只在剛開始飛快看了沈桃一眼,後面強忍著沒再看。
許明珠在中間坐下,他規規矩矩坐在一邊,沈桃坐到另一邊。
中間隔著個人,連衣角都挨不著。
沈桃坐直身體,偷偷瞥他。
男人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衫,外面是那件深藍色短外套,衣服把肩背襯得挺括,袖口整整齊齊。
好看是好看,就是坐得太端正了。
她平時可沒見他這麼老實。
許明珠也認出那件外套,視線停了停,沒說話。
「衣服合身嗎?」她還是問了一句。
賀予深垂眼看了看,「合身,比我自己挑的好,家裡人都夸您有眼光。」
沈桃捏著包帶,偷偷在心裡接話。
可不是,特意穿來給您看的。
她剛抬眼,恰好撞上男人的目光,那點只有她看得懂的笑意一閃而過,等許明珠轉頭,他已經低頭整理袖口了。
沈桃氣得想笑,又不敢笑。
姜悠悠把西湖龍井泡好,親自遞到賀予深手邊。
「賀總,西湖龍井,您嘗嘗。」
賀予深接過去,「謝謝。」
姜悠悠倒茶的動作一頓。
聽慣了他在公司里冷著聲問進度,這聲謝謝,莫名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悄悄看了眼沈桃。
沈桃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
兩個月嫂抱著孩子下了樓,在旁邊停下,賀予深喝過一口茶,起身走過去。
「哪個是哥哥?」
「這個,容翊。」姜悠悠指給他看,「那邊是弟弟容澈。」
賀予深俯身看了看,唇角緩緩揚起來。
「眉清目秀,長得真好,以前讀到玉雪可愛,還覺得是書里誇張,今天算是見著了。」
月嫂聽得笑起來,將孩子稍稍轉向他。
容澈半睜著眼睛,小嘴動了兩下。
賀予深又看向容翊,「兩個孩子穩重又俊俏,長大肯定一表人才。」
姜悠悠愣了愣,「還這么小,哪看得出穩重。」
「不哭不鬧,還不穩重?」
許明珠沒忍住笑了。
「那等他哭起來,你這句誇獎可就不算了。」
賀予深回頭,神情認真,「孩子哭也招人喜歡。」
沈桃差點被茶嗆著。
她把杯子放下,輕輕咳了兩聲。
賀予深的目光立刻動了一下,又克制著沒轉過去。
許明珠抽了張紙巾遞給女兒,繼續看向賀予深。
這人倒也不是只會冷著臉說難聽話。
夸個孩子都這麼順口,聽著還挺有文采。
她往後靠了靠,打量起站在月嫂旁的男人。
身高樣貌沒得挑,做起生意,也不是靠著家底混日子。
當初退婚的話的確傷人,後來搶沈家幾單生意,也確實讓她生氣。
可今天知道了姜梨是誰,再想起他四處找人的事,又不能只怪他一個。
小時候等不到媽媽,長大了喜歡個姑娘,偏偏讓她女兒騙得找錯了方向。
若是自己兒子遇上這種事,她恐怕早就心疼得睡不著了。
許明珠把茶杯放回去,壓下了想問他這些年怎麼過來的念頭。
揭人的傷疤來表示關心,那不叫體貼。
想到這裡,許明珠瞥了沈桃一眼。
沈桃正拿紙擦嘴,莫名被看得後背一緊,坐得比賀予深剛才還直。
另一邊,男人已經轉向姜悠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姜悠悠遲疑了下,「還行。」
男人臉色認真,「兩個孩子,肯定比一個辛苦,晚上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顧好,公司的事不用急,休假期間,工作上的電話該轉給別人就轉,別什麼都自己接。」
姜悠悠看著他,遲遲沒應聲。
賀予深挑眉,「怎麼?」
「沒什麼,謝謝老闆。」
她把到了嘴邊的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生生咽了回去。
他上次在公司這麼耐心地問她情況,還是為了催查姜梨的線索。
那時她每聽一句,心裡就虛一分。
今天怎麼又有這種感覺?
「平時吃飯也要按時。」賀予深繼續道,「別光顧著孩子,自己餓著,你身體養好了,才有精力照顧他們。」
「是,我知道。」
姜悠悠應完,順手把自己的水杯拿起來,免得老闆下一句要問她喝水沒有。
沈桃偏過臉,唇角忍了又忍。
賀予深看見了,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半秒,便轉向許明珠。
「我不懂這些,阿姨您看,我說得對不對?」
「對,坐月子就該先顧好自己。」許明珠點頭,看向姜悠悠。
「能請人幫忙就請,別硬撐,你看,連你老闆都知道體諒。」
姜悠悠端著杯子,第一次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很想讓許明珠有空去公司看看。
看看那邊的賀總,和眼前這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賀予深仍神色自然,又問了幾句她家裡安排得怎麼樣,假期是否夠用。
正說著,容翊忽然癟了癟嘴,哇地哭起來。
姜悠悠立即放下杯子,起身去看。
「怎麼了,是不是……」
她轉得急,左腳絆到右腳,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哎!」
賀予深正起身放茶杯,離得最近,下意識伸手。
「小心。」
他的手剛托住她的手臂,門口倏的傳來一聲暴喝。
「賀予深,你給我住手!」
幾個人齊齊回頭。
容彧站在門口,雙手緊攥成拳,臉色陰沉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