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珠白了沈南川一眼，送了賀予深幾步，叮囑他走路留神。
賀予深一一應下，經過沈桃身邊時，他看了她一眼。
她捏著衣袋的邊角，輕輕點了下頭。
兩個人都沒說話。
沈南川抬眼看過來，賀予深已經轉身出門。
車子駛出沈家，他沒有回家，也沒回賀氏，他在路口轉了個方向，去了沈氏集團。
手機里那張照片，他還沒用。
沈氏頂樓，秘書推開辦公室的門，匯報賀予深來訪。
沈遲從文件里抬起頭，眉心一擰。
「他來幹什麼？」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男人的聲音。
「有件家事，想跟你聊聊。」
沈遲看了他兩秒，示意秘書出去。
門關上，賀予深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受傷的那條腿往前放了些。
沈遲滿臉不悅的看過去。
「誰讓你坐的？」
賀予深調整了下坐姿，「大舅哥，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沈遲握著筆的手一緊。
「誰是你大舅哥？」
賀予深沒急著回答，拿出手機，點開相冊，將屏幕轉了過去。
紅底合照，熟悉的姓名。
沈遲看清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手裡的筆被他啪地放下。
「你哪來的？」
賀予深沒有把手機遞過去，只讓他看清，又慢條斯理地收回。
「看桃桃看得那麼緊，自己卻悄悄跟沈芙領了證，沈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沈遲驟然起身，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半截。
「我問你，照片哪來的？」
「你別管我哪來的，你和沈芙領證是事實。」賀予深按滅屏幕，放在自己手邊。
沈遲盯著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答應過沈芙，等她準備好再告訴父母，卻沒想到，最先發現的人會是賀予深。
「你究竟想幹嘛？沈遲聲音沉得厲害。
男人不再繞彎，「叔叔阿姨還不知道吧？」
沈遲沒說話。
「沈芙身體不好，你瞞著，總有你的顧慮，要是他們突然知道了，衝動之下說幾句重話，或者把怒氣撒到她身上，你受得住，她未必受得住。」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
沈遲的目光一點點冷下來。
「你敢去找她？」
「我沒打算找她。」賀予深看著他，「今天我來見的是你。」
「拿她來壓我，還說得這麼好聽？」
賀予深頓了片刻。
他知道這件事戳在沈遲最不願被人碰的地方，也知道這張照片一亮出來，對方不會給他好臉色。
可若沒有這張照片，沈遲連讓他說完話的耐心都沒有。
「我不是來威脅你的。」
沈遲冷笑，「那你覺得，現在這叫什麼？」
賀予深沒接這句，身體略微前傾。
「我對桃桃是真心的，你不信我，想看多久都行，但別連見面、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沈遲滿面怒容，「你對她做過什麼，自己忘了？」
「沒忘，以前說錯的話，做錯的事，我認，以後她受了委屈，你儘管來找我。」賀予深語氣放緩，眼底沒了剛進門時的笑。
「你也看見了，她不想跟我分開，你們把她關在家裡，收走手機，她就會高興嗎？」
沈遲重新坐下，臉色仍冷。
「少拿桃桃當藉口，你若真在乎她，就不該拿這張照片來換。」
賀予深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這話，他沒法反駁。
片刻後，他開口，「我只要你不再反對，沈叔叔那邊，能替我說兩句就說兩句，不能，我自己想辦法。」
沈遲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落在桌角，他看著那道亮痕，想起沈芙在電話里小心問他，能不能再等一等。
當時他答應得很乾脆。
現在他更不可能讓她毫無準備地面對父母。
賀予深既然看到了證件，再去爭他怎麼拍到的，已經沒有意義。
真正讓沈遲惱火的，是他清楚自己此刻最在意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
「你和桃桃的事，我不再反對。」
賀予深眼底終於有了些笑意。
「但我只代表我自己。」沈遲盯著他，「父親那邊，我沒辦法保證，更不會幫你撒謊。」
「這就夠了。」
賀予深知道，這不算認下他這個人，更不是答應讓沈桃嫁給他。
沈遲只是暫時退了一步，眼裡的戒備一點沒少。
可他今天來，求的就是這一步。
他沒有再提讓沈遲去勸家人，手從手機上移開，等對方把餘下的話說完。
「還有，沈芙不知道你來過，別去嚇她。」
「我不會。」
賀予深答得很快，這次沒有玩笑。
沈遲看了他半晌，才將壓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你記住今天說的話，桃桃要是哪天不願意了，你也不能拿這件事逼她和你在一起。」
賀予深眉心微動，「我不會逼她。」
「最好是。」
沈遲把文件重新拉回面前，擺明了不想再看他。
賀予深收起手機，扶著椅子站起來。
「大舅哥不反對就行。」
沈遲翻頁的動作一停。
「謝謝大舅哥。」
「你……」
「不打擾大舅哥工作了。」
賀予深已經走到門邊，握住門把，又回頭補了一句。
「大舅哥，我先走了。」
「滾！」
門恰好合上，把那聲怒斥關在身後。
秘書抬起頭，有些遲疑地看向賀予深。
他神色如常，還朝對方點了下頭，才往電梯走。
膝蓋彎動時仍有些疼，卻絲毫沒影響他的好心情。
許明珠肯留他吃飯，沈遲答應不再反對，沈家最難過的那道門，總算不再關得嚴嚴實實。
到了樓下，他拿出手機，點開給沈桃準備的新號碼。
【寶寶，又想你了，現在想我沒有？】
消息發出，他站在車邊等了片刻，沒等到回復。
沈家客廳。
那部薄薄的手機，正握在沈南川手裡。
方才，沈南川剛問完國外的事，接到一通電話。
沈桃趁這個空當，偷偷拿出來看過一眼，聽見他掛電話，她來不及收好，先把手機藏在了腿側。
許明珠遞給她一塊哈密瓜，她彎腰去接，因為緊張沒拿穩，哈密瓜掉在地上，手機也順著小腿滑下來，落在了地毯上。
聲音不大，還是被沈南川發現了。
沈南川先她一步撿起了手機。
沈桃坐在對面，雙手交疊在膝上，一動也不敢動。
這次不是藏名字，也不是刪記錄。
是連手機帶人，被抓了個正著。
沈南川將屏幕轉向她，臉色黑得嚇人。
「寶寶？」
沈桃頭皮一緊，「是悠悠，我和悠悠平時互稱寶寶。」
話音剛落，電話響了進來。
她眼睜睜看著父親手指，按向了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