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想我沒有？」
男人帶著笑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清清楚楚，響遍了半個客廳。
沈桃猛地抬頭。
她爸不僅接了，還開了免提。
許明珠剛端起水杯，聽見這聲寶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只能看向女兒。
沈桃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恨不得當場把那部手機吞下去。
沈南川捏著手機，額角青筋直跳。
好啊，當著他的面叫沈桃，背地裡叫得倒親熱。
電話那頭沒聽到回答，又笑了一聲。
「還不好意思？」
沈桃剛動了動嘴唇，父親凌厲的目光便掃過來。
她只能攥緊手指，眼睜睜看著賀予深往下說。
「寶寶，今天從你家出來，我更想娶你了。」
沈桃心口咯噔一下。
他不會要提廚房裡那些吧！
「你先……」
「許阿姨人真好。」
她那點聲音被男人蓋過去，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點。
「上午看我傷了腿，一直問疼不疼，還特意帶我回去找藥，中午又留我吃飯，怕我忙起來顧不上身體，囑咐了好幾遍。」
賀予深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她對我，比我親媽還上心。」
許明珠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其實她也沒做什麼，不過問了幾句話，給了一瓶藥，這孩子卻全記著。
男人的話還在繼續。
「難怪你長得這麼好看，阿姨本來就漂亮，脾氣還好。」
許明珠的嘴角沒忍住，往上抬了一點。
沈南川立刻瞪她。
她將笑意壓回去，低頭喝水，假裝沒看見。
「還有沈叔叔。」
賀予深話鋒一轉，沈南川當即坐直了。
倒要聽聽，這混蛋背地裡怎麼編排他。
「叔叔也特別好。」
沈桃愣住。
連沈南川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人長的英俊帥氣，玉樹臨風，做事也講道理，我知道，他是心疼你，才對我要求高。」
沈南川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衣領，摸到一半，又把手放回去。
什麼叫要求高？他根本就沒同意！
賀予深還在說。
「他今天明明可以直接把我趕出去，最後也沒趕。讓我吃完飯，吃完水果，連藥也讓我帶走了。」
許明珠看看丈夫，眼裡的笑意更深。
沈南川想反駁，偏偏這些事還真發生了。
只不過沒有一件是他心甘情願的。
「你這麼好，叔叔阿姨肯定更好，以後真能成為你們家的一員，我得多大的福氣。」
沈桃望著手機，一時間竟忘了自己還在挨訓。
他中午被她爸擠兌成那樣，現在還能找出這麼多好話。
這些話要是當面說，她爸肯定一個字都不聽。
偏偏隔著電話，以為是說給女兒聽的，竟愣愣聽完了。
沈南川回過神，臉色頓時一變。
差點讓這混蛋繞進去！
「賀予深！」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叔叔？」
男人聲音里的驚訝恰到好處，沈桃聽著，莫名生出一點疑心。
還沒來得及細想，父親已經罵開了。
「別以為說幾句花言巧語，我就會把女兒嫁給你，還敢背著我送手機，偷偷聯繫，你做夢。」
「叔叔，手機是我……」
電話被狠狠掛斷。
沈桃起身，剛想把手機拿回來，聽見啪的一聲。
手機被父親砸到地上，撞上茶几旁的石面，屏幕裂開了。
「爸。」
沈南川又踩了兩腳。
那塊方才還亮著消息的屏幕徹底黑下去，邊框也歪了。
沈桃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拿到手還沒多久，她連裡面有哪些東西都沒看完，只來得及回了兩個字。
現在沒了。
「讓你跟他斷絕聯繫，聽不懂是不是？」
沈南川指著她，怒氣未消，「吃了熊心豹子膽，還學會偷偷藏手機了。」
沈桃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眶慢慢紅了。
「我沒想氣您。」
「那你這叫什麼？」
她抬起頭，「可我就是喜歡他。」
客廳里一靜。
沈南川臉色更難看，「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賀予深，我想跟他在一起。」
「他當初上門退婚，話說得多難聽，你全忘了？」
「沒忘。」
「沒忘還非他不可？」
沈桃被問得眼淚掉下來，抬手擦了一下。
「那些事，我跟他吵過，也生過氣，我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混蛋，可後來他做的事，我也都看見了。」
她不想一件件數給父親聽，以他現在的火氣，無論她說什麼，都會被認定是賀予深哄騙她。
但喜歡是真的，捨不得也是真的。
她沒辦法為了讓父親高興，就把這些全說成假的。
沈桃聲音在抖，卻沒有低下頭。
「您讓我少見他，我聽了，收我的手機，我也沒跟您鬧，可我不是把手機交出來，就能不喜歡他了。」
沈南川氣得心口起伏，「所以你就拿這話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您。」
她看著父親，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您是我爸爸，可您也不能替我決定我喜歡誰。」
沈南川猛地抬起手。
沈桃沒躲，只是下意識閉了下眼。
巴掌沒有落下來。
許明珠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腕，擋到女兒面前，臉色都變了。
「沈南川，你夠了！」
這聲呵斥又急又重，連她自己都沒顧上控制音量。
沈南川怔了一下。
「兩個孩子互相喜歡，你攔到現在，還想怎麼樣？桃桃怕你身體出問題，才一直順著你，不是你說什麼都對。」
許明珠的眼眶也紅了。
方才那一下，女兒竟連躲都沒躲。
她想到這裡，聲音更冷，「她心疼你，你倒把這當成隨便發火的本錢了？」
「你……」
「你什麼你！」
許明珠撥開他指過來的手，攥住女兒發涼的手指。
沈桃還在發抖，另一隻手卻伸過來，拽了拽母親的袖子。
「媽，您別跟爸爸吵了。」
許明珠聽得更心酸。
人都委屈成這樣了，還惦記著丈夫能不能受得住。
她把女兒往自己身後帶了帶，聲音壓低，卻半點沒退讓。
「他們在一起，我同意，你別再攔著。」
沈桃猛地看向母親。
這句話盼了那麼久，真聽見了，她反倒不敢信。
沈南川冷笑，「你一個人同意有什麼用？我不同意。」
「那就聽聽家裡其他人的意見。」
許明珠看著他，「投票，少數服從多數，別誰聲音大，就全聽誰的。」
沈南川正要反駁，忽然想到兒子。
沈遲有多看不慣賀予深，他比誰都清楚。
妻子心軟了，兒子可不會。
「行，投票。」
他拿出自己手機，撥通沈遲的電話。
「現在回來一趟。」
掛斷前，他特意補了一句。
「跟賀予深有關，你必須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沈遲才開口。
「好，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