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到家時,賀予深的車也停在了門外。
兩人在台階前碰了個正著。
沈遲看見他,臉色當即沉下去,「你倒來的快。」
賀予深打完那通電話,回撥過去便已無法接通。
知道手機落到了沈南川手裡,他哪裡還能放心,立刻開車趕了回來。
「桃桃呢?」
「你進去看不就知道了。」沈遲越過他,徑直進門。
客廳里,手機的碎片已經收走,沈桃眼圈還有些紅,正挨著母親坐。
賀予深一眼便看見了,腳步微頓。
她朝他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沈南川見兩人眉來眼去,剛壓下去的火又冒出來。
「來得正好,今天就讓你徹底死心。」
賀予深沒有頂嘴,「謝謝叔叔肯給我說話的機會。」
「誰給你機會了?」
許明珠拍了下沙發扶手,「不是說投票?先把事情說完。」
賀予深恭敬的和兩位長輩打完招呼,在沈遲旁邊坐下。
沈遲面無表情,連看都沒看他。
這個反應落在沈南川眼裡,讓他心裡穩了大半。
沈桃看著哥哥對賀予深那個態度緊張的捏緊手指。
她知道哥哥跟賀予深向來不對付,如今母親好不容易鬆口,若父親和哥哥都反對,這場投票,豈不是又要回到原處。
她看向賀予深。
男人坐在那裡,神色倒平靜,只趁父親沒看過來時,輕輕朝她點了下頭。
沈南川清了清嗓子。
「今天就說一件事,桃桃和賀予深能不能在一起,先聽我們三個的意見,少數服從多數。」
「從我開始,我反對。」沈南川說得乾脆。
許明珠緊跟著開口,「我同意。」
最後一票,落在沈遲身上。
沈南川往後靠了靠,等著兒子說話。
沈遲看了一眼妹妹。
她正緊張地望著他,嘴唇抿得發白。
他又看向賀予深,沒有催,只安靜坐著。
那張照片,他根本忘不掉。
遠在老家的沈芙還什麼都不知道,他答應過她的事,也不能不算數。
沈遲閉了閉眼。
「我同意。」
客廳靜了。
沈桃愣愣看著哥哥,半天沒動。
沈南川已經坐直,「你說什麼?」
「我同意他們在一起。」
這回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沈南川站起身,又像一時沒站穩似的,跌坐回沙發。
「阿遲,你媽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你不是最討厭他嗎?」
沈遲抿了下唇。
「我跟他的事,沒必要讓桃桃跟著受。」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有偏見。」
這幾個字說得格外艱難,賀予深倒識趣,沒在這時接話。
沈桃聽見這一句,眼神越發不敢置信。
哥哥從沒在賀予深面前認過輸,更別說主動替他說話。
她忍不住往前坐了些,想看清哥哥是不是認真的。
沈遲避開她探究的目光,手指在膝上收緊。
他如今每多說一句,日後恐怕都要被賀予深拿來笑話,但當著父母和妹妹的面,他又不能把真正的緣由說出來。
沈遲看著父親,「他也沒您想得那麼差,桃桃喜歡他,他願意認真對桃桃,您就讓他們試試。」
「試?我女兒的婚事,是給人試的?」沈南川氣得來回看了兩眼,竟找不到一個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許明珠剛想開口,他先抬起手。
「人還沒到齊,這個結果不算,爸媽也是家裡人,也得問他們。」
他拿起手機撥通司機號碼,讓司機去老宅接兩位老人。
許明珠看著丈夫,終究沒在氣頭上跟他爭。
等人的這段時間,客廳里誰也沒說話。
沈桃想問哥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可父親就在旁邊,她只能忍著。
賀予深的目光偶爾落到她臉上,見她眼睛不那麼紅了,才稍稍鬆了口氣。
兩位老人到了後,沈南川親自迎過去,將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語氣總算緩了些。
「爸,媽,你們說,這事能答應嗎?」
沈老爺子聽完,先看了眼賀予深。
「怎麼不能?」
沈南川扶著父親的手僵住。
沈老太太也點頭,「小賀這麼好,給我們當孫女婿,我高興還來不及。」
沈南川有些懵,「你們以前明明說,找誰都不找他……」
「那是以前。」老爺子擺擺手。
「人都沒好好相處過,光聽你跟阿遲念叨,當然覺得不好。」
沈老太太笑著招手,讓賀予深過來。
「這半年多,他隔三差五去老宅,陪你爸下棋,陪我練太極,又不是一天兩天,我自己長著眼睛,會看。」
沈桃驚訝地抬起頭。
這些事,他竟從來沒跟她說過。
賀予深走過去扶老太太坐下,「陪您活動活動,我也鍛鍊身體。」
「聽見沒有?」老太太看向兒子,「有耐心,也不嫌我們煩,哪裡不好。」
沈南川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妻子同意,兒子同意,現在連他親自請來的父母都同意。
他站在客廳中央,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好像只有他不講道理。
沈桃起身,小聲叫了聲爸爸。
沈南川想說他還沒答應,胸口卻驟然一悶。
眼前的幾張臉晃了晃,聲音也像隔遠了。
「爸?」
沈遲第一個察覺不對,伸手去扶。
沈南川身子一歪,重重栽進沙發。
沈桃的臉瞬間白了。
「爸爸。」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一家人,頃刻亂了。
沈遲撥急救電話,許明珠跪在沙發旁叫丈夫,賀予深將茶几移開,給趕來的急救人員讓出位置。
沒有人再提投票。
到了醫院,沈南川被推進搶救室,門在所有人面前關上。
沈桃追了兩步,被沈遲攔住。
她站在門外,手裡還攥著父親送醫時滑落的拖鞋。
這一次,比前幾次等得都久。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走廊的燈亮起來,又有一撥醫護人員從旁邊經過。
許明珠問了幾次情況,等到的只有繼續等。
沈遲讓司機先送兩位老人回去等消息,自己守著母親。
賀予深去接了溫水,遞給許明珠,又將另一杯擱到沈桃身旁的長椅上。
她像是沒看見。
過了很久,他低聲叫她,她才抬頭,目光先落向他身後的門。
「醫生出來了?」
賀予深喉嚨一緊,「還沒有。」
那一點亮光又從她眼裡消失了。
他把到了嘴邊的安慰咽回去,陪她站在門口,什麼也沒再說。
沈桃坐不住,又不敢走遠,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
整整八個小時過去,醫生終於出來。
「暫時穩住了。」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醫生緊接著交代。
「後面還要觀察,病人現在不能再受刺激,你們家屬一定要注意。」
沈桃僵在原地,眼淚掉下來,都忘了抬手擦。
她再也不敢賭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