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肩頭一涼。
年輕男人手裡的香檳晃出來,潑濕了她肩邊的花飾,也灑上了他自己的袖口。
「對不起。」她忙退開半步,「我沒看見後面有人。」
「沒事,我也沒躲開。」
男人把杯子拿遠,低頭看了眼她的裙子,低笑一聲,「看來今天穿黑色,比穿白色占便宜。」
他穿了件黑色短夾克,眉眼英俊,說話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像是完全沒把這點意外放在心上。
沈桃勉強笑了下,拿紙巾去吸肩上的酒。
花飾疊著幾層,外面擦過,裡面仍是濕的,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賀予深握緊了手裡的杯子。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看見年輕男人已經遞過來一張乾淨紙巾,又停住。
林梁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那是他堂弟,林湛。
二十五歲,海城出了名的賽車手,賽車換得勤,女朋友換得也不慢,這些年能叫得上名字的,就不下十個。
偏偏有張好皮囊,一張嘴也討巧,從來不缺人喜歡。
侍者見這邊出了狀況,快步過來。
「兩位,樓上有休息室,我帶你們過去處理一下吧。」
林湛應了聲好,目光又落回沈桃臉上。
「一起吧,你這衣服得趕緊弄乾。」
沈桃此刻只想離開,點了點頭,跟姜悠悠打了聲招呼,便隨侍者往外走。
從頭到尾,林湛都沒怎麼留意其他人。
倒是經過林梁身旁時,叫了聲哥,接著跟上了沈桃。
林梁望著那兩道背影,嘖了一聲。
「看樣子,我堂弟又準備交新女朋友了。」
賀予深冷冷看過去。
林梁立刻改口,「準備,沒說一定能交上。」
男人沒理他,跟容彧和姜悠悠打過招呼,叫他去旁邊說話。
跟著賀予深走到角落,林梁忍不住嗆聲,「再走就離開宴會廳了,有什麼事快說。」
男人眉目疏冷,「管好你堂弟,別讓他打沈桃主意。」
林梁聽笑了,「剛才是誰說做不成戀人就別來往?現在人家換個男人說話,你又管上了。」
賀予深下頜繃緊,「你堂弟什麼樣,你不清楚?」
林梁挑眉看回去。
「你要是在意,自己把人追回來,找我算怎麼回事。」
「別亂說。」他垂下眼,看著杯中那點酒。
「我已經放下了。」
林梁沒出聲,只看了看他捏著杯腳的手。
再捏一會兒,怕是要替酒店賠杯子。
林梁回頭瞥了眼堂弟。
「我怎麼跟他說?說沈桃前男友讓我來警告你,離人遠點。」
賀予深抬眸,「別提我,沈桃值得更好的,你堂弟那根爛蘿蔔,配不上她。」
林梁被氣笑了,「誰配得上?你?」
賀予深一頓。
人聲隔著幾步遠涌過來,有人碰杯,有人笑著道喜。
他在這樣的熱鬧里站了片刻,才低低開口。
「至少得比我好。」
林梁臉上的笑淡了些。
本來還想逗兩句,看他這副樣子,又覺得沒意思。
「行,我去說,你也別杵這兒了,臉冷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容彧欠你錢。」
樓上,侍者將兩人分別領到休息室,又請女服務員給沈桃送來乾淨毛巾。
酒漬處理過,花飾也吹乾了,沈桃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服務員臨走前提醒她,頭髮上的一朵山茶花歪了。
沈桃抬手扶正,鏡子裡的人打扮得很漂亮,臉色卻不怎麼好。
她將手放下來,確認衣服上看不出痕跡,才道謝出門。
林湛已經在走廊等著,「好了?」
沈桃點頭,「嗯,是我撞到你,還沒正式跟你道歉。」
林湛直直盯著她。
「那你說句對不起,我說句沒事,咱們剛才不是已經走完流程了。」
她被這句話逗得鬆了點神色。
兩人進電梯,林湛才正式介紹自己。
「我叫林湛,林梁是我堂哥。」
沈桃點頭,「沈桃。」
「我知道,剛才聽你朋友喊了。」
電梯往下走,他見她不怎麼說話,主動聊起自己是賽車手。
沈桃有些吃驚,「職業賽車?」
「嗯。不過你別誤會,平時上路我很守規矩。」
沈桃偏頭看他。
林湛一本正經,「我媽一坐副駕駛,限速六十,她恨不得讓我開二十,世界冠軍來了也得聽她的。」
她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聊了兩句,林湛知道了她做攝影,眼睛亮了些。
「那以後拍賽車,能不能找你?」
沈桃擺手,「我主要拍人像,不太擅長那個。」
「拍車不擅長,拍車手總行吧?」
他說得坦然,沈桃不好再冷著臉,只說有合適的拍攝可以聯繫店裡。
林湛笑著點頭,又說起自己一看鏡頭就不自然。
幾句話下來,她的神情漸漸放鬆。
兩人邊聊邊往宴會廳中間走,一道高大身影忽然擋住了前面的光。
沈桃抬頭,看清賀予深的臉,臉上的笑驟然僵住。
林梁已經搭上堂弟的肩,「走,有事找你。」
「什麼事?」林湛還想回頭,「我跟沈小姐正聊著……」
林梁沒讓人把話說完,直接拉走,方才四個人站著的地方,轉眼只剩下兩個。
沈桃握著小包,不知道該看哪裡。
賀予深比她高出許多,站得並不近,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卻還是讓她呼吸發緊。
她努力牽起嘴角。
「賀總,好久不見。」
男人看著她,過了片刻才應。
「好久不見。」
說完,兩人之間安靜下來。
沈桃垂下眼,瞧見他西裝袖口露出的一截襯衫,和握著酒杯的長指。
以前她見這隻手伸過來,幾乎不用想,就會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現在她連往前挪半步,都要克制。
身旁不斷有人經過,笑聲和碰杯聲一陣接著一陣。
她明明都聽見了,卻一個字也分辨不清。
賀予深的視線在她肩側停了一下。
「衣服弄好了?」
「好了,只灑了一點。」
他沒有再問,她也不敢告訴他,方才轉身那麼急,是因為再多待一秒,就怕忍不住在他面前掉眼淚。
又靜了許久,沈桃才抬起頭。
「你最近……好嗎?」
賀予深看著她。
她眼神里的小心翼翼,比那聲賀總還讓他難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說想她。
「挺好的。」
他停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已經找好未婚妻,快結婚了。」
沈桃唇邊那點勉強撐著的笑,徹底僵住。
「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