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點了下頭。
沈桃看著他，想問是哪家的姑娘，什麼時候認識的，話到了嘴邊，一句都問不出來。
他連婚禮都安排進去了，她再打聽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你呢？」
男人的聲音把她拉回來，「看著狀態不錯。」
沈桃的指甲抵進掌心，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笑起來。
「我也挺好的。」
她聽見自己聲音很穩，竟有一點慶幸。
「最近爸爸媽媽一直幫我張羅相親，說不定，我跟你差不多時間結婚。」
賀予深眼底一沉。
方才那個林湛還不算什麼，原來沈家已經在給她挑人了。
他盯著她，半晌才開口。
「是嗎，那恭喜你。」
「謝謝。」沈桃答得很快，像是怕再晚一點，聲音就會露出破綻。
兩人之間重新安靜下來。
該說的話似乎都說完了，你過得好，我也過得好，各自結婚，互不打擾。
可她站在這裡，連手指都在發涼。
「桃桃。」
遠處有人叫她。
沈桃回頭，看見沈南川正站在人群外，臉色不太好看，母親也在旁邊。
她心口一緊，立刻收回視線。
「我先過去了，失陪。」
賀予深點頭，沒有留她。
沈桃走得很快，快到裙擺掃過腳踝都沒顧上。
快到父母跟前時，她又放慢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解釋。
「爸，只是碰巧遇見，說了兩句話，您別多想。」
沈南川看看她，又看向她身後。
賀予深還站在原地。
「沒事，我沒多想。」
父親的語氣比她預想中平和，沈桃稍稍鬆了口氣，臉色卻沒緩過來。
許明珠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怎麼這麼涼？不舒服？」
「沒有，早上起得太早，有點累。」她笑了下，「坐會兒就好了。」
許明珠還想再問，沈南川已經抬了抬手，示意她看不遠處的一個年輕男人。
「那是葉叔叔家的兒子，葉則揚，斯坦福畢業，今年二十八，剛回來接手家裡的生意。」
沈桃順著望過去。
男人穿著西裝，正低頭聽一位長輩說話，舉止穩妥，看見這邊的目光，禮貌的點了下頭。
「我帶你過去認識一下？」
沈桃嘴唇動了動。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想起賀予深方才說的那句快結婚了，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沒有什麼好拒絕的。
總不能以後只要有人介紹，她就說心裡還裝著一個要結婚的男人。
「好。」
她挽住沈南川手臂，跟著走過去。
葉則揚見人過來，先向沈南川問好，又看向她。
「沈小姐，你好。」
「你好。」
侍者經過，沈桃拿了杯果汁，跟他輕輕碰了碰杯。
葉則揚說話很有分寸，沒有一上來就問私事，聽說她做影像工作，跟她聊了幾句攝影。
沈桃原本心不在焉，聽見熟悉的話題，才勉強接上。
沈南川沒有立刻走遠。
他原本怕兩人拘束，打算介紹完就避開，可女兒挽著他的手鬆開時，指尖涼得讓他心裡一沉。
她笑得很乖，沒有半點不情願，葉則揚問什麼，她都認真回答。
偏偏越是這樣，他越想起她剛才朝賀予深看過去的那一眼。
連人都還沒走近，眼睛就紅了。
隔著幾桌客人，賀予深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長桌邊，手裡的酒一直沒再喝。
葉則揚，他知道。
家世、學歷都不錯，私生活也乾淨，跟林湛不是一路人。
至少不會今天對著她笑，明天就換另一個姑娘。
賀予深深吸了口氣，才將想走過去的衝動壓下。
剛才讓林梁把堂弟帶走，他還有理由。現在呢？難不成只要站在沈桃身邊的不是自己，他就全要攔著！
她總得往前走。
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胸口卻更疼了。
賀予深放下杯子，獨自去了陽台。
隔著玻璃門，宴會廳里的熱鬧一下遠了。
他抽出一支煙，點了兩次才點著。
火光映著眉骨，他低頭吸了一口，隨後將手擱在欄杆上。
那句未婚妻，是假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出口的時候，竟能那麼平靜。
她或許還會難過一陣，但知道他要結婚，應該就不會再等了。
總好過兩個人誰也不肯鬆手，讓她回家看著父親，又想起醫院那扇讓人心驚肉跳的門。
賀予深抬手按住胸口，緩緩吐出一口煙。
他曾經想要的很多，見面、擁抱、結婚，恨不得把她以後的人生都攬過來。
現在只盼她過得好。
平安，健康，有人疼她，別再哭著求誰成全。
「賀予深。」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他猛地回頭，看見沈南川站在門邊，立刻把煙掐滅。
「沈叔叔。」
沈南川點頭，走到他旁邊，沒有提抽菸的事。
兩個男人一時都沒說話。
夜風從欄杆外吹來，賀予深往旁邊讓了讓，給他留出靠里的位置。
沈南川沒急著談女兒，先問了一句：「這兩個月，你一次也沒找過她？」
「沒有。」
「也沒讓別人替你傳話？」
「沒有。」
賀予深看著他，「我答應過桃桃。」
沈南川不說話了。
女兒這段時間的作息，他都知道。
每天去店裡，下班立刻回家，偶爾出門，也是跟母親去看東西，人安分了，他本該放心，卻總覺得家裡比以前靜了。
那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此刻又堵在了胸口。
沈南川望向遠處。
「剛才你也看見了，桃桃和則揚聊得不錯。」
「看見了。」賀予深頓了頓，「他們很般配。」
沈南川轉頭盯著他。
「真心話？」
「是。」男人答得認真，臉上看不出笑。
「您放心，我不會再跟桃桃有什麼，也不會去打擾她，我真心希望她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也祝您身體健康，沈家越來越好。」
沈南川沒有立刻應聲。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起從前那些針鋒相對的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賀予深竟連一句不甘心的話都沒說。
好半晌，他才開口。
「謝謝你的祝福。」
賀予深微微頷首，以為談話到這裡結束，沈南川卻沒有走，反而透過玻璃，看向宴會廳里的女兒。
她已經回到母親身邊，正低著頭聽人說話。
偶爾有人望過來，她便笑一笑，等對方轉身，那點笑又慢慢淡了。
沈南川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我想給你做一道選擇題。」
男人有些不解還是恭敬開口，「您說。」
沈南川收回目光，神情比剛才更鄭重。
「先別急著答應，想清楚再選。」
賀予深臉色嚴肅了幾分，「叔叔，我會認真回答。」
沈南川看了他幾秒。
「好，這道題，我只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