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沈家一家三口回了別墅。
沈桃跟著父母進門，坐到沙發上，才發覺自己的腳已經疼得有些麻了。
小包擱在腿上，她連放下都忘了。
沈南川喝了口水，又提起葉則揚。
「則揚這孩子說話穩重，待人也周到，我跟他父親認識這麼多年，家裡是什麼情況，知根知底。」
沈桃點頭，「嗯。」
「我看你們剛才聊得挺好的。」
她又應了一聲。
其實後來聊了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只記得葉則揚問話，她回答，他笑，她也跟著笑。
她努力把一場見面應付的體面，沒有讓任何人難堪。
除了自己。
許明珠見她低著頭，伸手碰了碰丈夫，示意別再說了。
沈桃這才抬眼，「爸，媽，我實在困了，先上去睡了。」
她拿著包起身，走到樓梯前，仍不忘回頭叮囑父親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關上門，困意一點也沒有。
賀予深站在宴會廳里的模樣，反而更清楚了。
他說挺好的。
說已經找好未婚妻，快結婚了。
沈桃站在床邊，忽然有些站不住，慢慢坐了下去。
兩個多月，她以為只要不見面、不聯繫，總能一點點好起來。
白天工作，晚上陪父母，實在想他，就早點關燈睡覺。
可連夢裡也不清淨。
有時夢見他回頭叫自己，有時只夢見一隻伸過來的手。
醒了，枕邊空著，她還得在床上躺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她一個人在這些念頭裡打轉，他卻已經往前走了。
沈桃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一直沒有撥過的號碼。
她想問，他是不是當真的。
又想問，是不是為了讓她死心，才故意這樣說。
可手指停在那裡，最後還是按滅了屏幕。
是她求他別再找自己的。
現在又憑什麼去問這些。
手機被放到枕邊，沈桃低下頭，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原本只想緩一緩，把那口難受咽下去，再去洗澡。
可眼淚越擦越多，最後連呼吸都亂了。
她趴到床上，將臉埋進被子裡，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在醫院不敢哭得太厲害，怕父親看見。回家後不敢提他的名字，怕母親擔心，今晚在他面前，還要笑著說自己也很好。
她一點都不好。
「賀予深……」
名字喊出口，餘下的話全變成了壓不住的哭聲。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眼，窗外已經亮了。
沈桃動了動，發現還穿著昨晚的禮服，高跟鞋也沒脫。
一隻腳搭在床邊，另一隻鞋尖壓著裙擺，腰側的花飾被睡皺了。
她慢慢坐起來，伸手摸到臉上幹掉的淚痕。
枕邊那一小片床單還潮著，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消息。
她看了幾秒，起身去衣帽間拿衣服。
拆下頭髮里的山茶花，摘掉項鍊，洗澡，再用涼水敷了敷眼睛。
等下樓時，除了眼皮有些腫，看起來跟平常沒太大區別。
沈南川和許明珠正在餐廳吃早餐。
看見女兒，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來，先吃點東西。」許明珠替她拉開椅子。
沈桃坐下，拿起勺子，隨便喝了兩口粥。
沈南川夾了只蟹黃包到她面前。
「桃桃，昨天你跟則揚聊得不錯，他們家也很喜歡你。」
她放下勺子，等著父親往下說。
「晚上你們去家裡新買的遊艇上吃頓飯，單獨聊聊，順便出海吹吹風，我都安排好了。」
沈桃抬起頭，「今天？」
「嗯，六點過去。」
她想說自己沒準備好，也不想把事情推得這麼快。
可父親望著她，母親也沒出聲反對。
她想起昨晚那番誇讚，拒絕的話在舌尖停了停，最後變成一個好字。
「我晚上過去。」
沈南川點頭，眉眼間溢出笑意。
沈桃喝完碗裡的粥，拿起包，去了桃枝影像。
等人走遠，許明珠才收回目光。
「你看她那眼睛，昨晚肯定又哭了。」
沈南川拍了拍妻子的手。
「別擔心。」
許明珠看著他，最終嘆了口氣，沒再往下問。
一整天，沈桃都待在店裡。
事情一件接一件送到面前，她就一件接一件處理。
客戶挑好了照片，她核對。
拍攝時間有變動，她重新安排。
忙起來，倒比坐著胡思亂想容易熬。
臨近下班，手機響了一聲，是父親發來的碼頭位置。
她看著那條消息，過了幾秒，才回了句收到。
晚上五點四十分，沈桃將車停在海邊。
下車後，她沒有立刻過去，先在岸邊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她雙眼空洞的看著不遠處被風吹動的綠植。
葉則揚沒有不好。
他有禮貌，也知道照顧人的情緒，昨晚察覺她累了，還主動結束了話題。
可這跟她想不想見他，是兩回事。
她心裡還裝著賀予深，裝得滿滿的，連挪出一個位置都做不到。
沈桃仰了下頭，將涌到眼眶裡的酸意壓回去。
確定自己不會一開口就哭，她才站起來，沿著父親發來的位置往前走。
碼頭的人確認過她的姓名，替她指了路。
遊艇就停在泊位上，外側亮著燈，舷梯穩穩搭好。
她扶著欄杆登船，走到艙門前，慢慢停住。
裡面是黑的。
沒有說話聲，沒有餐具碰動的聲音，也看不見廚師。
「有人嗎？」
沒人應。
沈桃低頭看了眼父親發來的信息，泊位和船名都對，時間也沒錯。
她站在門邊，沒貿然往裡面走，先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到底，沒有人接。
她又撥給母親，仍然沒人接。
屏幕上信號滿格。她看著通話記錄，一時拿不準是父母正好沒聽見，還是晚餐安排臨時變了。
沈桃皺起眉，忽然有些不安。
不是說全安排好了嗎？
她將手機握緊，準備先下船，回岸上問清楚。
剛轉過身，身後忽然亮了。
溫柔的燈光從艙內鋪出來，落在她腳邊。
她下意識回頭，看見的不是預想中的餐桌和葉則揚。
一捧鮮艷玫瑰先映入眼帘。
再往後，是沿著艙壁鋪開的鮮花氣球和抱著花站在燈下的高大男人。
沈桃整個人愣住。
她攥著手機，愣了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
「你……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