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陳嶼川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吳秘書?
他心裡浮現淡淡的疑惑,不過他能確定蘇晚汀就在這家會所。
經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一位陌生的女性,不在客人名單里,可能是客人帶進來的朋友。
他問:「還需要聯繫鄭董嗎?」
「不用。」陳嶼川只回了一句,幾乎算是從沙發上彈起來,大步向遠處的人走去。
吳秘書從家裡帶來一個裝著合約和文件的公文包,她不放心又打開檢查,確認那幾張紙是否遺失,並拿出來清點數量。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文件,壓根沒注意到靠近的男人。
陳嶼川身高腿長,他垂下頭隨意一瞥。
整個人怔住。
《私人生活協助及情感陪伴協議》
他身邊圍繞著無數鶯鶯燕燕,處於他們這種環境,陳嶼川不可能沒聽說過包養合同。
看到甲方後面的名字,陳嶼川瞳孔一縮,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還是不敢相信親眼所見。
薄薄一張紙被折彎,他看不清楚另一個名字,仔細辨別,只能模糊看見一個「景」。
他長睫猛地一顫,喉結不停滾動,表情茫然,所有信念與認知瞬間崩塌顛覆。
陳嶼川甚至希望自己在做夢,他的姐姐,他的晚晚怎麼、怎麼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驚恐傷心到極致時是不會哭泣的,陳嶼川胃裡翻江倒海,他有種嘔吐的衝動。
「我姐在哪裡……」他張了張唇,只發出飄忽不定的氣音,要不是吳秘書離得近,怕是聽不到。
她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嚇得後退一步,趕緊把文件塞回包里,試圖去攙扶他。
「您要不要……」
陳嶼川下意識躲開她的手,捂著額頭,又重複一遍:「她在哪兒?」
看他隨時可能暈倒的樣子,吳秘心驚,絲毫不敢隱瞞:「蘇董陪朋友喝酒,她讓我去車庫開車,隨後就來……小陳總您要不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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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
等她和那個男人成雙成對?
陳嶼川下顎線繃得發緊,他扶住旁邊的燈柱,整個人搖搖欲墜,頭腦卻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張口想說什麼,卻捂住胃嘔了一下,他沒吃晚飯,什麼都吐不出來,吳秘書趕快扶他坐到沙發上,一旁的經理見狀,趕緊端上溫水。
陳嶼川灌下幾口酒,胃裡的溫度傳不到四肢,他覺得自己手腳麻木,甚至冷漠地想。
下車時應該把外套帶上,回去肯定會感冒了。
幸運的是,他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對吳秘書說:「你就當我沒來過,不要和她說。」
他目光轉向經理,對方連忙點頭。
吳秘書糾結,只能硬著頭皮說:「如果蘇董不問起來,我肯定不會說。」
陳嶼川放下心,他站起來時身體晃了晃,他擺擺手,拒絕經理送他到門口的請求,無所謂地說:「沒事,我來的時候喝了點酒,現在頭暈,過會兒就好。」
經理看著他的步伐還是膽戰心驚。
推開門,冰涼的夜風像針一樣直往他腦子裡轉,陳嶼川疼得皺眉。
代駕還沒離開,站在車門邊。
「你怎麼還沒走?」
「先生,你車鑰匙忘記帶走,放車裡不安全,我也不敢走。」
陳嶼川覺得好笑,他的車有指紋解鎖,哪裡不安全?只是代駕不知道而已。
什麼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裡。
他嘲諷地勾了勾唇,打開車門坐上后座,報了個地點:「謝謝你,送我回去。」
「好、好的。」代駕從後視鏡里看向面白如紙的客人,小心提醒道:「……您要不要去醫院?」
「開車。」
陳嶼川閉上眼假寐,眉心痛苦地擰起,不願多說一個音節。
黑車匯入車流。
滿城霓虹璀璨奪目,光怪陸離的光影交織。
陳嶼川睡不安穩,光線穿過夜色落在他頰邊,明明暗暗,柔和勾勒出蒼白輪廓。
他如同卸力一般倚靠在車門上,車內沒開空調,金屬的涼意一寸寸浸入肌膚骨髓。
頭很痛,脊背一陣陣發冷,陳嶼川知道,這是高燒將至的徵兆。
他蜷縮在后座,額角布滿細密的汗,整個昏昏沉沉。
代駕絲毫不敢馬虎,目的地是海市有名的富人區,安保也是最好的,邁巴赫的車牌登記過,也算暢通無阻。
車越往社區裡面開,路上絲毫不見其他車的影子,盡頭是陳家別墅。
說是別墅,更像莊園,黑車穿過雕花大門,穩穩停在空地上。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傭人都休息了。
後排沒動靜,代駕喊了兩聲:「先生、先生?」
陳嶼川捂著額角,打開車門,身形晃了晃,他撐住車門才站穩。
他掏出手機,給代購付了一個比市價高几倍的價格。
「這裡不能隨意進出,我會和門衛說的。」
「謝謝您,我走了。」代駕受寵若驚,連忙從後備箱搬出摺疊電動車。
李阿姨正在準備明天的食材,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扶著門框的陳嶼川,嚇得她把乾貝都扔在地上。
陳嶼川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羊毛衫,她一觸碰到就察覺到不正常的體溫。
「少爺,你先坐著,我去叫醫生。」李阿姨趕緊打電話。
陳嶼川這時候還算清醒,聲音沙啞:「別告訴我爸媽。」
「先生和夫人已經睡了。」李阿姨為陳家工作幾十年,兩個孩子都是吃著她做的飯長大,遞給他溫水:「別說話了,先潤潤喉嚨。」
家庭醫生幾分鐘趕過來。
「三十九度,飲酒後受涼引起的發熱。」醫生看了一眼溫度計:「酒精代謝完才能用退燒藥,先物理降溫,喝點電解質水。」
醫生囑咐:「得找人看著少爺,一旦出現嘔吐加重、肚子疼得厲害,立刻給我打電話。」
李阿姨為難地看著蜷在沙發上的陳嶼川,他不喜歡其他人踏入臥房,就連打掃衛生,傭人也要限制在半個小時之內。
她拿不定主意,喊來王管家。
陳嶼川模模糊糊覺得有人在周圍說話,他身體冷一陣熱一陣,用盡全身的力氣坐起來。
「不用,你們去休息。」
王管家不敢放任他不管,讓男傭人送他回臥房,守到大半夜,等他吃了退燒藥才離開。
陳嶼川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里,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再醒來時額頭微涼,身體還有點發軟。
他低頭聞了聞衣領,全是刺鼻的酒氣。
身上又悶又潮,他拖著疲軟的身體洗澡。
水汽氤氳中,他看著鏡中雙眼泛紅的男人,喉間發緊,滿心的痛苦堵得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垂眸自嘲,只覺荒唐又可笑。
自尊被碾成齏粉,他裝作麻木,裝作渾然不覺,只要還能留在那個人身邊,怎樣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