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汀回來時,已是下半夜,大廳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沒看到陳嶼川的身影,她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只是微醺,意識尚且清醒,回到臥房,洗過澡就睡下。
醉酒之後,她睡得格外沉。
中央空調的溫度似乎調的過高了。
身體各處仿佛點起一簇簇小火苗,似乎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幾乎用盡全力抵擋睏倦,蘇晚汀睜開眼,看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
她睡覺不喜歡關窗,朦朧月光照在裸露的皮膚上,過於潔白,她恍惚看見一條柔軟冷白的蛇,緩緩纏覆上來,四肢層層交纏。
壓得她喘不過氣。
「……陳嶼川。」
蘇晚汀艱難偏頭,躲開紅潤的唇,身上的男人看見她醒過來,愣住。
灼熱的呼吸一股股噴灑在她耳邊的肌膚上。
「你怎麼了?」見他沒有說話,只有一雙格外黝黑狹長的眼,蘇晚汀又問了一句。
她手掌抵在他胸口,灼熱得像是陷入岩漿。
陳嶼川眼前蒙著一層霧,渾身忽冷忽熱,他知道高燒又捲土重來。他不想動了,懷裡是溫涼的女體,這人像是上天取下肋骨雕琢的另一半,無一不合他心意,美好得不想放手。
兩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對視很久。
忽然,陳嶼川悶聲悶氣地說:「……很難受。」
他看著眼底下的紅唇開合,知道會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乾脆吻住,鼻尖抵在她的頸彎,皮膚下的脈搏跳動。
「吃過藥了,還是好難受,你抱抱我……抱抱我。」
他的鼻尖輕輕蹭著他喉嚨那塊肌膚,蘇晚汀有種被猛獸咬住咽喉的錯覺。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使勁,推不動分毫。只能在黑暗中摩挲著撫上他的額頭,觸感滾燙驚人。
「去找醫生。」
陳嶼川用臉蹭她的掌心,唇肉陷進去:「醫生已經看過,說是我風寒……說出出汗就好了,你抱著我好不好……」
鼻腔里是冷調的木質香,那是她常用的沐浴露香味,陳嶼川現在甚至慶幸。
她洗過澡,身上沒沾上那個男人的味道。
蘇晚汀微微皺眉,稍稍柔和聲線:「嶼川,你先下去,床很大,你壓得我喘不過氣。」
寂靜的空間,近得只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蘇晚汀突然聽見一聲輕笑,她看不清陳嶼川嘴角的嘲意。
天旋地轉。
起伏的胸口,她掌心觸到一點凸起,蘇晚汀硬著頭皮移開手,現在換她躺在他身上。
「就這樣吧。」陳嶼川幽暗的目光沉沉鎖來,炙熱呼吸炸在頭頂,纏綿的占有感撲面而來。
「姐姐發發善心,我可是病人,你可憐可憐我。」
看來陳嶼川下定決心賴在這兒,現在又是凌晨,蘇晚汀抿了抿唇:「我不趕你,你先放手,這樣我睡不著,明天還有重要客戶。」
蘇晚汀聲音清冽乾淨,似乎帶著涼意,陳嶼川在她身邊,那顆惶恐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不鬧你。」
蘇晚汀終於重新躺上自己的床,整個人陷進滾燙的胸膛里,燥熱源源不斷滲過來。
他們談戀愛那四年,無數個夜晚,兩個人就這樣緊緊相擁。
過了一會兒,蘇晚汀僵硬的脊背慢慢放鬆,相擁的感覺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光潔的皮膚感受到另一個人體溫,陳嶼川喟嘆一聲,他四肢綿軟地纏上來,脊背順勢貼緊,像藤蔓般密密繞住,寸寸貼合。
大掌按在蘇晚汀小腹處,隨著她呼吸節奏輕輕起伏。
蘇晚汀閉上眼,無聲的月色流淌。
「姐姐……對不起。」
輕得仿佛是窗外的風聲。
黑暗中,蘇晚汀眼睫顫動,沉寂良久,終究什麼都沒說。
……
第二天。
生物鐘準時讓她在七點甦醒,蘇晚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掌底下是溫熱緊實的肌肉。
……還有熟悉的香橙味。
「醒了?」
低啞嗓音在耳邊炸開,思緒慢慢回籠,蘇晚汀察覺現在的情況。
她的手正抵在陳嶼川的胸膛,手掌下肌理的觸感一如既往,甚至比一年前更緊實。
「放手。」乾涸的唇瓣張開,蘇晚汀淡淡說。
陳嶼川下意識想吻上去,潤一潤,什麼都好。
他克制住了,他不想大早上就惹她生氣。
桌上有常溫的水壺,他倒了一杯,杯沿放在蘇晚汀唇邊,一邊說著:「慢點喝。」
要冒煙的喉嚨終於舒服點,蘇晚汀推開陳嶼川,起床穿衣服:「你先回自己房間。」
要是被傭人撞見他從自己房間出來,明天林姨和陳叔就知道他們的事。
她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陳嶼川還算溫和的眉眼驟然一沉,在蘇晚汀還未轉過來之前,盡數收斂,仿佛從未發生過。
他站起來,幾乎算是完美的肉體暴露在光線下。
肩背寬闊挺拔,往下是驟然收緊的緊緻腰線,不過分誇張的肌肉,帶著強悍又克制的性感。
蘇晚汀視若無睹。
她撇開小腹上的大手,狹長的眼不笑時冷漠銳利。
「出去。」
陳嶼川知道她生氣了。
這段時間他早已習慣她時而出現的冷漠,低下頭在她耳根輕啄一口。
「對不起。」
為他昨晚的莽撞道歉。
但是他並不悔改,陳嶼川已經走投無路,理智搖搖欲墜,痴念時刻壓抑……只有這個人在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
惶惶不安的心才有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