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
電話那邊傳來雀躍的女聲,屏幕里的夏然瘦了一圈,人也黑了,只是眼睛亮亮的。
「我今天回集團總部了,今天中午您有約嗎,我想請您吃飯。」
「中午沒什麼事。」蘇晚汀說完才想起來,問道:「和陳總和李秘書約了一個簡餐,要不後面再約個時間!」
屏幕對面的夏然露出一個笑臉,「當然,蘇董你等等,我從五十層坐電梯下來。」
她這幾個月差不多住在工地,作為上百億項目的總負責人,這將是她履歷上最漂亮的一筆,夏然拿出十二分精神,也不想蘇晚汀失望。
今天能來公司總部已是抽出時間,下次恐怕就找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至於前男友,管他呢!
蘇晚汀接完電話,回到包廂,裡面的氣氛仿佛凝固,桌面上的菜單壓根沒人翻動。
「怎麼沒人點菜?」她選了幾道招牌菜,說:「不要薑末,薑絲和塊狀姜都可以。」
陳嶼川唇角默不作聲上揚,她還記得他的口味。
她問李景和:「夏總監和我們一起,李秘書沒問題吧。」
「沒關係。」
李景和手腕抖了一下,然後低頭抿了一口茶,若不是蘇晚汀提前知道兩人關係,她壓根不會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蘇晚汀指尖在菜單上敲了敲,她將菜單遞到李景和面前:「就這些,李秘書看還需要加嗎?」
李景和接過菜單,加了兩道菜,紅燒帶魚和清炒鮮筍。
夏然找到門牌號,她是跑下來的,臉蛋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紅暈,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董,陳總。」夏然對兩位上司打完招呼,才轉過頭,語氣略顯冷淡:「李秘書也在。」
李景和只是點了點頭,笑容內斂,轉瞬即逝。
淺淡的笑僵在臉上,夏然就已經移開目光。
蘇晚汀左手邊是陳嶼川,右手邊是空位,那自然是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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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還用包占著椅子,確定沒人跟自己搶,才放下心來。
陳嶼川默不作聲睨了她一眼,微微皺起眉頭。
夏然沒當回事,小陳總小心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點菜,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蘇晚汀將菜單推到她面前。
夏然也不客氣,翻了幾頁就放下了:「我可以了。」
兩位女士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夏然身子微微偏向蘇晚汀的方向,她自己都沒察覺。
儘管蘇晚汀清楚城郊晶片項目的進度,夏然還是知無不言,而蘇董的隨意點撥,對她來說都是十分寶貴的經驗。
在蘇董手下工作了幾年,她對蘇晚汀的信任感僅次於父母,這樣體恤下屬、使勁加錢的上司,打著十萬伏特的閃光燈,都找不到第二個。
兩位男士完全插不上話,蘇晚汀注意力全在夏然身上,陳嶼川冷著臉。
他自認為不夠大度,已經在思考是否將夏然調離集團總部。
只是想想算了,要是真調走了,他舒服幾個月,夏然直接離職,然後再入職恆昌集團,那他才是自作自受。
忍幾個月而已,他目光落到李景和身上,冷笑一聲,如果視線能具象化,李景和早就千刀萬剮。
他連蘇晚汀的小情人都能忍了,其他人算什麼。
陳嶼川雙手撐住下顎,像在打量某種廉價的物件,眼裡滿是輕蔑厭惡。
嘖,賤人。
黑色西裝,裡面還有緊身馬甲,李景和碎發用髮膠打理得乾淨整潔。
陳嶼川眉毛壓低,心裡怨毒根本壓不住,他忽然開口。
「李秘書跟著我姐也很久了吧。」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不大不小的包廂里迴蕩,李景和愣了愣,沒料到話題怎麼轉到自己身上。
「是有四五年了。」
陳嶼川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面,語氣平緩:「李秘書在我姐秘書團里,職位算是升得快的,其他人可沒這待遇。」
他話里話外耐人尋味:「四五年?已經坐到集團戰略發展部總監,實在算是年少有為啊。」
他知道蘇晚汀不會潛規則,那麼只有這個賤男人不要臉貼上去。
男人之間微妙的惡意掩蓋不住,況且陳嶼川根本不屑掩飾。
李景和神色分毫未變,說:「還是蘇董賞識。」
夏然後槽牙緊了緊,說不清心裡的情緒,大概是嫉妒。
她在合德集團幹了六七年才坐到總監的位置,李景和才跟在蘇晚汀身邊四年,兩人現在職位等級差不多……而且還在恆昌集團。
不論蘇晚汀多關心和德集團,時間一到,她終究要回自己公司。
夏然淡淡收回視線,壓住那份失衡的情緒。
這個人讀書的時候就這樣,輕輕鬆鬆碾壓其他人,夏然以前仰慕欽佩,經歷過社會毒打,現在只恨自己沒個好腦子。
李景和察覺到她的視線,飄飄忽忽擦著他經過,不明白為什麼她這麼牴觸。
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指甲陷進掌心裡。
陳嶼川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李景和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心虛。
用身體上位的賤男人。
蘇晚汀仿佛沒有察覺到蔓延的火藥味,輕咳一聲。
「菜上齊了,吃飯吧。」
陳嶼川眼裡翻湧著陰鬱妒火,卻壓抑得死死的,蘇晚汀就是在給李景和台階下。
他伸出公筷給蘇晚汀夾了一塊魚肉。
「這個季節的桂魚肥美,姐姐嘗一嘗。」
蘇晚汀的筷子頓在半空,飯桌上還有兩個人,她最後還是送進嘴裡:「謝謝。」
陳嶼川彎起桃花眼,脊背挺直,像是被澆灌雨露的向日葵,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他暗暗瞥了一眼李景和。
男人沉默著夾起碗中的飯菜。
午餐進行到中途,蘇晚汀忽然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
夏然咬了一口紅燒帶魚,滿足地眼睛都眯起來。
桌面上的帶魚與鮮筍,大部分都進了她的肚子,看起來特別對胃口。
蘇晚汀餘光瞥了一眼李景和,斯文的男人戴著平光眼鏡,時不時抬頭,視線掃過夏然,然後又若無其事低下頭。
有情況。
八卦簡直是磕在人的天性里,蘇晚汀指尖抵在下顎,陷入沉思。
夏然剛畢業就在她手底下工作,等夏然能獨當一面時,蘇晚汀也離開了合德集團。
到現在,將近七八年的時間,她從沒聽過夏然提過前男友,更何況是李景和的名字。
看來是校園情侶。
都過去這麼長的時間,再深刻的感情都能被磨滅,夏然顯然一心撲在事業上。
似乎一切都串起來了。
蘇晚汀恍然大悟。
按照李景和的簡歷,剛進公司的時候不是沒有更好的崗位,他還是選擇擔任董事長秘書。
這個崗位沒有固定的上升流程,通俗來說,升職加薪全看上司心情。
那時候蘇晚汀在合德集團的業務並未完全脫手,大部分時間都在這邊辦公。
所以……
蘇晚汀指尖叩了叩桌面,李秘書兜兜轉轉都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陳嶼川手肘不小心撞到玻璃杯,清亮的茶水流了滿桌,蘇晚汀扯了幾張紙按在他手上。
趁著服務員收拾桌面的間隙,陳嶼川目光凌厲,對著李景和狠狠剜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