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和用筷子插著帶魚魚肉,壓根沒注意到陳嶼川的視線。
蘇晚汀低頭喝了一口茶,掩蓋唇角瞭然的笑意。
中途她接到一個電話。
集團那邊的高管,她微微皺起眉頭,現在打過來肯定是急事。
「抱歉,你們先吃,我接個電話。」
包廂里剩下三個人,各懷心思。
陳嶼川放下筷子,看著李景和那張臉實在沒有胃口。
蘇董沒在這裡,她連直視小陳總的勇氣都沒有。
吃得胃疼,她站起來:「兩位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又只剩下兩個男人的空間。
陳嶼川目光冷凝,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襯得身姿挺拔,自帶疏離的貴氣。
「李秘書也跟在我姐身邊好幾年了。」他漫不經心整理衣袖,藍寶石袖扣觸手冰涼,他語調拉長:「我姐就是太心軟,才給人可乘之機……那有沒有想走捷徑的男人貼上去?」
這怨懟又酸溜溜的語氣,太像不受寵的正宮陰陽怪氣。
李景和微微皺眉,他知道小陳總的脾氣不大好相處,和他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
他記得以前,也沒有這樣陰陽怪氣,現在這副樣子完完全全是個怨夫。
他只能說:「這個是蘇董的私事,我不是很清楚。」
陳嶼川目光掃過他的臉,李景和實在長得不錯,清雋斯文,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很像校園電視劇里初戀的樣子。
他心裡壓抑不住地比較和嫉妒。
林嵐汐把他生得太好,鋒利張揚到刺傷眼球的俊美,陳嶼川自知從小到大他因為外貌總會獲得優待。
他和李景和完全是相反的風格,蘇晚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換了口味。
他怎麼辦,就算是整容也需要漫長的恢復期。
「不清楚?」陳嶼川黑眸里仿佛籠著一團火,臉上卻是平靜的、譏諷的笑。
「還是你自己想走捷徑,不安心幹活,一門心思琢磨走歪路想上位。」
陳嶼川越想越壓不住心裡的火,嫉妒混雜著戾氣湧上心頭,不知道是說給李景和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我姐滿心都是事業,擇偶向來講究門當戶對。等你年紀大了、容貌不再,根本留不住她。」
他現在滿臉的不甘心,陳嶼川更知道蘇晚汀不是絕情的人,就算結不了婚,也會保證情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那將會是永遠橫在他與蘇晚汀之間的刺。
他更怕另一個可能,要是蘇晚汀真可憐小情人,許下名分,那才是真的完了。
越想越委屈,陳嶼川抹了一把猩紅的眼眶,明明他在叫囂,快要哭出來的也是他。
「什麼?」
李景和第一感覺是荒謬,要不是看著陳嶼川欲哭不哭的臉,他甚至懷疑自己耳背。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心平氣和:「陳總您誤會了……」
「你做不要臉的事情,竟然還不敢承認。」陳嶼川打斷他,他咬著牙說:「保養合同,我看見了。」
李景和也算跟著蘇晚汀見過不少大場面,哪怕場面混亂,他依舊神色平靜。
他臉上先是一片空白,大腦飛速運轉。
第一次聽到頂頭上司的大瓜,現在的情況是,就算他否認,看樣子陳嶼川也是不會相信的,如果暴露蘇董的私事,後果也是他承受不起。
李景和只能沉默,他推了推鏡框,遇到從業以來最棘手的事。
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
他這副樣子在陳嶼川眼裡完全就是挑釁,有蘇晚汀當做後台,陳嶼川還真不能拿他怎麼樣。
「她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合德集團在M國的子公司執行董事的位置也給你,如果你定居在那邊,我甚至可以給你分公司的股份。」
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陳嶼川臉上沒什麼表情,從卡夾里抽出支票本,指尖輕飄飄點在上面。
「你自己填數字。」
像是隨意施捨一般,不過是一場感情的贅生物,就能讓李景和擺脫原來的階級,一飛沖天。
實在令人心動。
李景和深吸一口氣,視線從支票本上移開,他來海市的目的只是為了一個人,其餘的都要靠邊。
「抱歉。」
「咔嚓——」關門發出的聲響。
夏然舉起雙手,一臉無辜:「那個要不……你們聊。」
她聽了一個大概,本來想悄悄摸摸轉身離開,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陳嶼川面無表情收回支票本,說:「我和李秘書聊幾句,沒什麼不能聽的,夏總監自便。」
「那行。」
對著小陳總跑了老婆的死人臉,夏然訕笑:「快吃快吃,帶魚涼了不好吃。」
她胡亂夾了幾筷子,實在沒什麼胃口,坐在位置上發呆,眼神放空。
她沒想到李景和竟然扒上蘇董,不要尊嚴吃上軟飯了。
夏然差點忘了,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大學期間,富家女追求李景和,他就動搖過。
夏然筷子差點把碗戳破,終於繃不住了。
天殺的!要是她是男的,還有李景和什麼事。
車子房子票子,還有美麗上司,簡直是打工人的終極夢想。
夏然望向李景和,眼睛都是紅的,將對面嚇了一跳。
李景和抿了抿唇,心底隱隱揪著幾分不安,他以為夏然誤會了。
可是陳嶼川還在這裡,他不能解釋。
他想發消息,拿起手機,才發現他早幾年就被夏然拉入黑名單,要是用小號發出去,他就暴露了。
他用嘴型說【誤會】
李景和搖了搖手機,示意她看手機。
夏然低頭,屏幕上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沒有一秒猶豫,她點了拒絕,她又不是受虐狂,還要讓李景和在面前炫耀一番。
消息彈出來,李景和立即點開,動作里幾乎是迫不及待,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唇抿成一條直線。
另一半。
蘇晚汀還在接電話:「……大概就這樣……星期一我會準時出席……」
放下手機,她長舒一口氣。
王崇禮在前往施工場地的路途中發生車禍,有驚無險,只傷了一條腿。
但是他手裡的好幾個項目一時間無人接手,蘇晚汀得出去主持大局。
無論是另找人跟進項目,還是自己接手,都需商定方案。
蘇晚汀本就打算慢慢抽離陳嶼川的生活,兩個人每天一起上下班,重合的生活軌跡太多了。
她希望他冷靜下來,想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蘇晚汀嘆氣,每件事都像車輪滾滾,朝著既定的方向輪轉,她下定決心,再無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