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回答,王芷蘭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多出真心實意的甜美的笑。
「謝謝,晚晚姐。」她和陳嶼川戀愛時,常聽見他這樣喊,多了一分旁人插不進去的親密感。
蘇晚汀愣了愣,林姨和陳叔會叫她「晚晚」。
或者可以說,這是獨屬於他們「一家人」的稱呼。
陳嶼川很多時候會黏糊糊地拖長尾調。
他的朋友曾調侃著一起喊了一句「晚晚姐」。陳嶼川面上雖沒說什麼,蘇晚汀卻沒在聚會中再看見那個人。
「嗯。」蘇晚汀回過神,立即應了一聲。她想了想,抽出一張名片。
「我聯繫過商場經理,今天的消費我來買單,你和同學好好玩。」她低頭看了眼時間:「我下午還有事,恐怕得先走了,王叔那兒代我問好,隔日再去看望。」
王芷蘭小心捏著名片,起身送她去電梯口:「姐姐,路上小心。」
看著電梯門關上,她才捂住胸口小口喘氣,和蘇晚汀聊天太有壓迫感了。
兩個同學圍上來:「那是誰啊?好有氣質……」
王芷蘭只能說:「是我爸爸的上司。」
兩個女同學噤聲,她們都知道王芷蘭家境很好,已經算是千金小姐了。
剛剛那人肯定是大人物。
其中一個女同學好奇地觀察王芷蘭手中的名片,簡潔的白金配色,不知名材質,卡面有繁複的壓紋。
低調又奢華。
她慢慢念出上面的名字:「恆昌集團——」
「好熟悉的名字啊。」
王芷蘭指了指腳下,下顎微微揚起:「我們腳下這個商場就是她的。」
兩個人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
「走吧,今天想玩什麼、買什麼,晚晚姐買單。」王芷蘭挽著兩個人,雖然她零花錢多,但也沒到可以揮霍的程度……而且家裡的產業大部分是要留給弟弟的。
想到這兒,她眸光黯淡下來。
蘇晚汀走出商場大門,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半,她往回走,高聳的大樓矗立在鋼鐵森林裡,依舊顯眼。
她想到辦公室里的男人,睜著一雙氤氳的桃花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蘇晚汀身體僵住,她嘆了一口氣,腳步一轉,換了一個方向。
既然都曠了一下午,也不差這點時間了。
她撥通一個電話,十幾分鐘之後,一輛純黑商務車停在商場門口。
另一邊。
顧景安聽著電話里短促地嘟了一聲,手怔怔地停在半空。
他現在正在醫院,病床上躺著一個乾瘦的女人,聽見動靜,艱難地轉過頭來,問:「景安,是學校的事情嗎?」
顧景安走過來,用棉簽蘸了一些水給她潤潤唇:「嗯,老師讓我繼續回去上學,媽,這幾天不能來看你了。」
他看著女人臉上浮現欣喜的神色,好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朽木,仿佛輕輕一碰便會徹底破裂。
「沒事,沒事,有護工,你好好上學。」顧母已經太久沒這樣笑過,似乎枯瘦的四肢都有了力氣,她青白的手指給兒子理了理領口。
顧景安抿了抿唇,心跳跳得很快,他面上卻是平靜、溫和的。
「媽媽,你好好治病,保險公司那邊已經回信了 ,過兩天賠償款就下來了。」
顧景安彎下腰,額頭抵在顧母手背上。
「媽媽,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他在用親情裹挾顧母活下來,多難熬他都能堅持下去,只要別讓他一個人。
母親幾乎是他和世界的唯一聯繫。
顧母眼眶濕潤,顫抖著聲音:「媽媽一定……還要看著你結婚、然後給你帶孩子……」
「嗯。」顧景安擦乾淨顧母眼角的淚水,生病的人精力不濟,顧母哭過之後便慢慢睡過去。
顧景安等她睡熟,才掖好被角走出病房。
他手裡攥著一張保險理賠單——偽造得天衣無縫,甚至還蓋有保險公司的公章。
從他昨晚簽下那紙合約之後,一切都像是加速進行。
第二天,顧母轉到最頂級的特護病房,主治醫生換了,是海市白血病方面最權威的專家。
顧母是成人高危急性髓系白血病,惡化程度高,還極容易復發,每個療程的費用更是天價,完全緩解率僅有百分之四十。
可是,金錢在無限拔高這個概率。
電話響了,是剛剛那個陌生號碼,顧景安沒有猶豫按下接聽鍵。
「顧先生,車已經在樓下了。」
「好的,我馬上到。」
電梯內壁裝著鏡面,顧景安解開一顆襯衣扣子,過了一會兒,又解開一顆。
柔和光線落下來,勾勒出頸間流暢的線條,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整個人溫柔又清俊。
他整張臉愈發沉靜,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他並非全然鎮定。
她會喜歡嗎?
蘇晚汀回自己在濱海的房子,順道處理一些文件。
「顧先生,就是這裡。」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長相憨厚無害,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炸開褶子。
「在您和蘇董合約存續期間,我是您的私人助理,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剛剛已經給您打過電話了,二十四小時都是在線的。」
助理將門牌號告訴顧景安,並未有同行的打算。
顧景安彎腰說了一聲謝謝。
陌生的環境,顯然不是酒店,他站得挺拔,碎發的耳尖悄悄泛紅,整個人透出幾分手足無措。
「23樓。」
位置實在好找,整層樓只有一戶,顧景安站在門前,手抬起幾次又放下。
然後門開了。
顧景安嚇得退後一步,薄唇微張,瞪圓眼睛,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咪。
在監控里看見他這副樣子,蘇晚汀勾了勾唇。
「進來吧。」她的聲音透過傳聲器,有些失真。
卻掩不住語氣里淺淺的笑意。
顧景安下意識垂下雙眸,往日疏離的目光徹底閃躲,耳根紅得透亮。
強裝鎮靜。
蘇晚汀起初只是淺笑,片刻後笑聲漸揚,帶著幾分促狹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