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停在別墅前,蘇晚汀看了眼時間,路途中花了兩個小時,晚上九點。
她下午給王管家發消息,不用準備她的那份晚飯,林姨和陳叔現在應當在復健。
想到陳嶼川,她有點頭疼,在車裡坐了兩分鐘才下車,蘇晚汀硬著頭皮推開門。
大廳。
陳嶼川百無聊賴躺在沙發上,電視機響著,台換了一個又一個,最終停在財經欄目。
裡面的主持人正在介紹合德集團最新的晶片項目,臉上笑容明媚,透著止不住的興奮。
陳嶼川神色淡淡,餘光隔個十幾秒就掃過玄關,從他坐的角度,正好能瞟到大門。
如果蹲守在大門口,顯得他很沒有骨氣。
他知道蘇晚汀回來了,依舊沒動作,目不轉睛盯著電視,抿著唇,精緻冷艷的側臉籠上一層冷光。
蘇晚汀開門的時候看到就這副樣子。
他用肢體語言告訴她:他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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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川等了兩分鐘,沒有絲毫動靜,他悄悄轉過頭去,蘇晚汀站在玄關處,像是在給某人發消息。
白天出門時是灰色西服套裝,現在她身上穿著米白的長風衣。
陳嶼川一下就炸了。
李阿姨正從走廊出來,看見蘇晚汀回來,笑著上前想去接過她的外套。
被人搶先一步。
「大少爺?」
陳嶼川面色陰沉,站在蘇晚汀身後像是一堵牆,他握住蘇晚汀的肩膀,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阿姨,你去做自己的事吧,姐姐這裡我來。」
李阿姨揉揉腦袋:「那行……我切了果盤,給你們端過來。」
蘇晚汀放下手機,說道:「阿姨你先去休息吧,需要我自己去拿。」
「那行,我還切了你喜歡的葡萄。」
等李阿姨走遠,陳嶼川才低下頭,像是小狗一樣,在蘇晚汀頸間、領口不停嗅聞。
還是蘇晚汀常用的薰香,綿長醇厚,只是陳嶼川敏銳地覺察到不同。
獨屬於她的味道中,夾雜著一絲平價洗衣粉的清淡皂香。
廉價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另一個人在一步步蠶食屬於他的東西,陳嶼川滿目荒蕪,視線死死黏在蘇晚汀後頸,這是他的,滔天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賤男人、賤男人,爬床的賤男人。
蘇晚汀皺眉,身後男人的呼吸和危機感促使她往前一步,想要脫離陳嶼川的懷抱。
逃離的動作像是個信號,陳嶼川大手一下環抱住她的腰,十指交叉,死死將人壓緊自己的胸膛。
蘇晚汀偏了偏頭,劇烈的心跳聲吵得她耳朵疼,蹙眉:「你先放開。」
她聲音冷淡疏離,身上還有野男人的味道,陳嶼川深吸一口氣,眼底翻湧著濃烈妒意,卻強壓著不露分毫。
「抱歉。」他鬆開手。
寬厚的手掌松松搭在她肩膀上,一步步幫她脫下大衣,嗓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是拔掉爪牙的貓咪,眷戀討好地蹭著主人的衣角。
他一邊說:「姐姐,對不起,我今天情緒過激,我很擔心。」
「你今天不接我電話,我很害怕……」他強忍住大衣扔出門的衝動,卻隨手把它掛在衣帽架上。
接著,他埋進蘇晚汀頸間。
她的碎發扎得他眼睛又酸又澀。
在蘇晚汀看不見的地方,他眼眸猩紅一片,浮上一層水汽,終究是沒落下淚來。
大廳只有他們兩個人,時鐘滴答聲還有細碎的啄吻聲。
陳嶼川鼻尖蹭著蘇晚汀的後頸,眷念纏綿,他囫圇說著:「今天好想你、好想你……」
似乎妄圖喚起她的憐惜。
他在心裡不停祈求:不要愛上其他人、不要離開我……
細密的吻只持續了半分鐘,在蘇晚汀不耐煩之前,他鬆開手。
陳嶼川面上甚至是笑著,桃花眼微微彎起,只是眼尾的紅怎麼也散不去。
他裝作若無其事,蘇晚汀冷眼看著他痛苦,靜靜等待心口那點酸楚散去。
做戲要做全套。
她說:「還有事嗎,我今天有點累了,要上樓休息了。」
陳嶼川手指圈在身側,他低下頭在她周圍嗅了嗅,動作溫柔又親昵:「今天沒喝酒呢。」
「冰箱裡還有水果,姐姐先坐著,我去給姐姐放洗澡水。」
蘇晚汀看他離開的背影,跨過台階時踉蹌一步,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脊背彎折,將所有脆弱都暴露無遺。
蘇晚汀趴在沙發上,半耷著眸子,只剩懨懨的倦意。
想到今晚那個青澀的吻。
想到四年前一樣青澀的吻。
陳嶼川熟稔地引導她呼吸交纏,蘇晚汀體會過的心動,嘗過的歡喜與繾綣,全部來自他。
同樣的吻,只是蘇晚汀換了一個角色,她變成了引導者。
蘇晚汀撫著額角,淡淡地想……他以前就是這樣看她一步步掙扎淪陷嗎?
樓上。
陳嶼川打開臥室房門,還是以前的布置,仿佛這二十幾年從未變過。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先去浴室開水。
在水流的嘩嘩聲中,他步履從容,目光掃過屋內陳設,試圖找到關於那個野男人的蛛絲馬跡。
書架上是蘇晚汀上學期間的獎盃,他每一個都叫得出名字。
桌上是他們一家人去旅遊的照片,被她保存得很好。
……
陳嶼川欣喜地發現,他貫穿了蘇晚汀整個少年、青年時期,這間小小的屋子到處都是他們的痕跡。
他慶幸,沒發現那個野男人任何一點蹤跡。
不然,他會瘋掉的。
陳嶼川像是國王巡視完自己的領地,忽然,他的視線停駐在某一處。
電腦。
他顫抖著手指,眼內布滿紅絲,憤怒像野火般燎原,他忍受不了蘇晚汀與任何一個人建立聯繫。
嫉妒終究戰勝恐懼,他面容依舊俊美,眼神卻是病態的扭曲,像是即將打開潘多拉的魔盒。
開機,密碼。
陳嶼川穩操勝券輸入一串數字。
報錯。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數褪去,他顫著手又輸入幾串數字,依舊報錯。
明明他們的密碼都是共用的,四年,不!二十幾年,他們早已像交融的血肉,緊密纏繞,根本扯不斷、拆不開。
不可能。
陳嶼川心裡叫囂著,把兩人的生日、專屬紀念日翻來覆去地拼湊、嘗試。
直至機會用盡。
屏幕上暗下來,照出陳嶼川狼狽的臉,只剩被愛意啃噬出的瘋狂與執拗。
空氣凝滯不動。
「好了嗎?」
陳嶼川茫然地眨了眨眼睫,眼尾滑下一滴淚,流入鬢髮里,轉瞬消失不見。
他彎了彎眉眼,低低笑出聲:「抱歉,忘記叫姐姐了。」
溫柔成了一層虛假的外殼,底下是瀕臨崩潰的瘋狂。
蘇晚汀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了,喬喬可以出去嗎?」
那一聲「喬喬」像是拴在瘋狗脖子上的鎖鏈,蘇晚汀精明如獵手,進退從容,一點點將獵物折磨得精疲力盡。
「當然。」
陳嶼川像是回到小時候,對姐姐言聽計從,姐姐說什麼他都會乖乖做到的。
他將狂亂的念頭死死壓在深處,輕手輕腳替她關上臥室門。
蘇晚汀打了一個噴嚏,走進浴室,身體慢慢沉進溫水裡,褪去一身疲憊。
夜色濃稠,蘇晚汀蹙眉,渾身仿佛徹底卸力,她睡得極不安穩。
她迷濛睜開眼睛,借著月色,模模糊糊看見看到高大的人影。
陳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