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汀出浴室就看見一張笑意盈盈的臉，陳嶼川碎發雜亂無章垂在額前，不顯頹廢，倒有種慵懶的俊美。
她只當他是空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陳嶼川像個跟屁蟲似的，亦步亦趨，手裡的藥卻穩穩噹噹。
「姐姐，吃藥好不好？」他知道她生氣了。
陳嶼川不後悔，再不抓住她，姐姐就要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了。
那他真的連哭的地方都沒有，只是這個時機實在選得不對。
「給我。」蘇晚汀雖然不想理他，也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原本清冷的聲音乾澀沙啞。
說話的時候鼻涕還要流下來。
「慢慢喝。」陳嶼川將杯子遞到她唇邊，一隻手拿紙巾給她擦鼻涕。
「對不起，是我傳染給你了。」他心疼地用下顎蹭她的發頂。
他定期鍛鍊，平時很少風寒感冒，就算生病也好得快。
蘇晚汀恰恰相反，兩人同居的時候，陳嶼川感冒一晚上就好了，第二天她卻又生病了。
他已經摸索出一套規律。
兩個人分開太久，沒想到這次又中招了。
蘇晚汀喝完藥便將人趕出去，她現在嗓子疼，陳嶼川一點不敢逼她說話，可憐巴巴守在臥室門口。
祈禱姐姐能心軟。
李阿姨一穿過長廊就看見他垂頭喪氣，問道：「小姐喝藥了嗎？」
「喝了。」他長睫耷拉著，眼底蒙著一層水光，「姐姐不理我。」
李阿姨看著他們長大，沒想到二十幾歲的人還能鬧彆扭，她搖搖頭，好笑地說：
「那少爺你裝裝可憐，我先下去做飯了，生薑紅棗雞湯溫中散寒，對身體好，中午我做好讓司機送公司里去。」
陳嶼川點點頭。
他又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房間裡面毫無動靜，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才回到自己房間換衣服。
匆匆洗了一個澡，出門時一身灰色修身西裝套裝，馬甲收束出利落緊實的腰線，只是頭髮還是濕的。
兩人的房間挨著一起。
「咚咚——」
敲門，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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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川心跳漏了一拍，他立馬衝下樓去，李阿姨正從廚房出來，見他西裝外套隨意歪斜在臂彎，整個人慌慌忙忙。
「阿姨，我姐姐呢？」
李阿姨一頭霧水：「上班去了，出門好幾分鐘了，她沒和你說？」
陳嶼川唇線無意識抿緊泛白，他快步疾沖而出，松垮的領帶隨著急促的腳步翻飛，眉眼間滿是焦灼慌亂。
「唉，早餐還沒吃。」李阿姨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怎麼一個個都這樣急？」
「蘇董，現在去哪裡？」
時間還早，剛好錯開早高峰，司機停在路口，問向後排的人。
合德集團和恆昌集團完全是兩個方向。
蘇晚汀眉眼疏離，靜靜望向車窗外稀稀拉拉的車流，丹鳳眼不笑時極具壓迫感，司機敏銳察覺蘇董今天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出聲。
「去恆昌集團。」蘇晚汀淡淡出聲。
「是。」
司機啟動汽車，黑色商務車匯入主幹車道。
雙行道。
他們恰巧與一輛黑車錯開，蘇晚汀看見了陳嶼川的側臉。
眉峰狠狠擰成一團，焦急的、惶恐的。
——像是失去主人的野犬。
對面並沒有看見她。
蘇晚汀只是掃過一眼，便升起車窗。
*
合德集團
前台打了一個哈欠，遠遠看見一個男人步履匆匆，高挑修長的身形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一眼就知道是陳嶼川。
「陳總。」
「嗯。」陳嶼川冷淡回應，英俊鋒利的眉眼像籠著一層冰霜，
前台下意識往他身後看去。
沒人。
通常小陳總和蘇董形影不離，怎麼今天就剩他一個人，前台好奇，但看見陳嶼川冷凝的臉，識趣地沒問出口。
電梯到了。
陳嶼川兩步並作一步，光滑的電梯塗層映出男人的臉，唇抿成一條淡漠的直線。
他強迫自己揚了揚唇角。
鏡子裡的人又恢復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模樣，只是眼眶是紅的，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
吳秘書才接到自家上司的消息，出來接個水就迎面撞上小陳總，她下意識想轉身。
「吳秘書等等。」陳嶼川叫住她，低啞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吳秘書已經嗅到風雨欲來的味道，她轉過身，推了推鏡框，像是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臉上是完美無缺的職業笑容：「陳總，有什麼事嗎？」
「看見我姐了嗎？」
「並沒有見到董事長。」
陳嶼川眉峰壓得很低，瞬間褪去溫和表象，他控制不住心口的慌亂，自言自語。
「明明先出門，也沒有打卡信息……」
他自己都未察覺，目光反覆落在辦公室大門，甲床陷進掌心裡又鬆開，周而復始。
吳秘書悄悄退到一邊，想到董事長的消息，頭皮發麻。
「董事長可能有其他事情耽誤了。」
陳嶼川勉強從焦慮的情緒里抽離，反覆勸說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臉上笑容單薄又僵硬。
他不知是不是在說服自己：「我出門沒多久就撞上早高峰，肯定是在路上堵車了。」
吳秘書只是笑笑。
陳嶼川回到兩人共用的辦公室，東西還是昨天離開時的模樣，他盯著牆上的鐘表。
分鐘走過一圈。
每次跳動都在拉扯他緊繃的神經。
「十點了……」陳嶼川不自覺啃咬指甲，臉色是壓抑的蒼白，視線自始至終沒離開大門。
不安在漫長的等待里不斷發酵。
手機屏幕點開又退出，他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束手無策。
吱嘎——
陳嶼川欣喜地抬起頭，待看清門外的人，臉上的笑容便散去了。
「怎麼是你？」
司機小陳走進來，搓了搓手，說：「我是來拿董事長的電腦，還有其他的東西。」
「什麼？」陳嶼川懷疑自己聽錯了。
吳秘書躲在司機小陳身後，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說道：「陳總，是這樣的，董事長那邊接手一個重要項目，暫時走不開。」
「董事長將卸任合德集團執行總裁的職務，辭職申請函已經發到人事部那邊。」
陳嶼川瞳孔驟然一縮，冷白的臉上褪去血色，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說還有一個星期嗎？」
司機小陳嚇得後退一步。
陳嶼川眉眼間是濃重戾氣，柔和的輪廓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口不擇言：「是李景和，那個爬床的——」
吳秘書眉心一跳，眼疾手快關上門，將司機小陳擋在外面……差點就被聽見了。
她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禮貌克制。
「這是董事長的私人決定，其他人並不知曉，而且李秘書也不在秘書部了。」
她以為提醒得已經夠明顯了，壓根沒想到沉浸在嫉妒中的男人什麼都聽不進去。
「就是因為那個不要臉的賤男人，姐姐才不要我——」
吳秘書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她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
小陳總竟然對董事長是這種感情……她不會被滅口吧。
現在重要的是把小陳總安撫下來。
她儘量放輕聲音：「董事長只是通知我們取東西，並沒有提到李秘書，而且她叫我輔助您工作……您出什麼事情都要第一時間通知她。」
最後一句是她編的，吳秘書覺得自己良心有點痛。
「真的……」陳嶼川渙散的思緒一點點回籠，似乎從無邊無際海洋里抓住唯一一根浮木，那點隱謐的甜蜜爬上他的唇角。
吳秘書心下鬆了一口氣。
「董事長是真有要事抽不開身，還請陳總配合我們工作。」
陳嶼川又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淡漠地挪開步子，吳秘書趕緊通知司機小陳進來取東西。
「大概是這些。」
蘇晚汀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台電腦還有幾個小擺件。
一件件打包裝箱的時候，陳嶼川垂下頭，裝作毫不在意，手指在文件上不停圈圈畫畫。
吳秘書從這個角度恰巧看見他通紅的眼眸，鼻尖也泛著紅，剛剛疏離強勢的氣場只剩下無助可憐，眼淚一滴滴滑落。
她無語。
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