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嶼川一個人在空落落的辦公室。
門口的名片已經換下來，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陳嶼川每天上班的時候，難免掃到一眼，他眉眼覆上一層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電話打不通、所有道歉簡訊發出去石沉大海，他現在甚至慶幸家裡還有兩個長輩。
蘇晚汀不可能永遠不回來。
陳嶼川推開門，窗外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灑下一地輝煌。
辦公室里的布局絲毫沒變，只是少了一個人，陳嶼川踩在地毯上，整個空間沉寂壓抑。
他指尖輕輕摩挲過冰涼的桌面，恍惚間，他仿佛看見蘇晚汀坐在此處伏案工作的模樣。
她思考的時候唇角會抿緊，偶爾低頭翻閱文件……
陳嶼川終於壓不住翻湧的酸楚，平日裡克制體面的偽裝轟然碎裂，周遭死寂的辦公室放大了他所有狼狽，他俯在桌面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小心翼翼的在意、害怕被拋棄的焦慮層層堆疊……與失去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陷入崩潰的情緒里。
陳嶼川早已見識到蘇晚汀的絕情。
惶惶找不到人的十個月里，他踏遍無數城市，翻遍所有能查到的線索，希冀一次次燃起又被狠狠碾碎。
在蘇晚汀心裡，他不再特殊。
當她收回偏愛，陳嶼川淪為芸芸眾生里尋常的一個，連靠近她都要耗盡所有力氣。
*
海市最好的財經大學。
學期已然過半，班級里竟然多了一個人，還是個大帥哥，其他人難免好奇。
李華看顧景安在收拾東西，問：「兄弟，你要搬出去啊？」
顧景安點點頭，手裡動作不停。
「不是說，大一不能搬出去嗎？」李華撓撓頭，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擠眉弄眼：「你是不是有關係？」
他能中途復學，還能無視學校規定單獨搬出去住，但李華看顧景安穿著普普通通，不像是富裕人家。
顧景安愣了一下，搖頭：「是特殊原因，輔導員也同意了。」
助理提供病例報告，顧景安向學校申請走讀。
看他不想說，李華也不好多問。
他坐在床上打遊戲，時不時瞥一眼顧景安收東西。
顧景安將一件休閒外套塞進行李箱，忽然李華驚呼一聲。
「你還說你沒關係。」
顧景安沒想到一件外套這麼貴，衣服都是助理給他準備的，他一把將衣服搶過來，冷聲說：「不關你的事。」
李華臉色僵了僵，故作無所謂地說：「我們都要做四年室友，就是關心幾句。」
他嘖嘖幾聲：「家裡可捨不得給我買這麼貴的衣服。」
顧景安不說話，背對他繼續收拾東西。
在他簽下那份名為陪伴協議、實則是包養合同的晚上，他上網搜索蘇晚汀的名字。
網上只有一張側面照，半張臉輪廓乾淨冷白，眉眼冷漠，獨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更何況她名字後面跟隨的一連串驚人的頭銜。
顧景安收好最後一件衣服，關上行李箱，垂下眼，纖長睫毛投下一層淺影。
不想給她惹麻煩。
作為見不得光的情人，他永遠不可能站在她身邊。
顧景安搖搖頭，忽略心底無法宣之於口的酸澀。
李安聽見關門的動靜，從帘子里探出頭來，努了努嘴，嘀咕一句：「裝什麼呢。」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校門口。
王助理接過他手裡的行李，在替他拉開車門：「房子已經打掃乾淨，您現在就可以入住。」
顧景安淡淡嗯了一聲，撐著腦袋望向車窗外。
房子是王助理找的，位於市中心，交通方便，距離醫院只有幾公里的路程，方便顧景安平時去照顧顧母。
私密的高檔小區，門口二十四小時有安保站崗，隨處可見精心修建的綠植。
還有一個原因，王助理沒有說。
這個小區是海市有名的「二奶」聚集地，地段好私密性強，每個月光租金就是個天文數字。
一棟樓里沒名沒分的多了去了。
兩百多平米的公寓，在暖調射燈下，大理石泛著細膩溫潤的光澤，偌大的空間安靜得可怕。
助理將他的衣服放進衣帽間，顧景安想搭把手。
「我自己來。」
「您去休息就好。」王助理笑著推開他的手：「這是我的工作。」
顧景安只得站在門口，袖口挽到小臂處，腕骨線條精緻流暢，襯衫順著修長挺拔的身形垂落，勾勒出優越比例。
斯文又俊秀。
王助理動作麻利，十幾分鐘便整理好了所有東西，顧景安的衣物很少，連半個衣櫃都沒占滿。
另一半衣櫃只有兩件女士西裝外套。
顧景安抿了抿唇，一點淡紅像水彩塗抹在唇上，下一刻又散開，他眼睫垂落，白皙清俊的臉上沒有多餘情緒。
「……蘇董今晚上要來嗎？」
他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她。
……還有那個倉促的吻。
顧景安眸光暗了暗，一動不動盯著地上大理石繁複的花紋。
「蘇董啊——」王助理拉長的語調，像在扯著顧景安繃緊的神經，他沒發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
王助理幹這一行已經十幾年了，安撫這些企圖「上位」的小情人，手到擒來。
「您知道的，蘇董貴人事多，等她忙過這段時間就來陪您。」王助理眼角褶子炸開：「她肯定是想著您，不然不會讓我……」
後面的話，顧景安不想聽了。
他點頭，淡淡說了聲：「知道了。」
以王助理的經驗，現在蘇董的小情人在鬧彆扭，幸好這種最好打發。
——只需要錢。
「需要給您預定私廚的晚餐嗎？」王助理笑意浮在臉上，覺得顧景安真討蘇董歡心。
他實在太好命，王助理見過不少摳摳搜搜的金主，但這樣豪氣的也是第一回見。
「不用了。」顧景安抬起頭，說：「抱歉，我想一個人待著。」
「好的，您有什麼需要打電話。」王助理識趣離開。
房門關上那一刻，周遭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顧景安在手機上下單一份增肌套餐。
外賣送得很快，寡淡的水煮菜，他一口一口吃乾淨。
胃裡撐得難受，他歇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健身房。
他一直記得，蘇晚汀說過，她喜歡有肌肉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