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在本子上記下"柯星朔"三個字時，筆尖頓了頓。
她抬起頭。
"他說我給他做了精神安撫。"
蕭澈端著水杯沒動。
"嗯。"
"我怎麼做的？"
"你抱了他的精神體。"蕭澈說，"精神體直接接觸是最好的疏導方式之一。"
蘇星冉眨了眨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小白貓毛髮的觸感，軟乎乎暖融融。
"就這樣？"
"對大多數嚮導來說，精神體接觸需要刻意建立連結。"
瀾野從旁開口，"但你的情況似乎不同。"
蘇星冉沒太聽懂，但記住了"擼貓等於上班"這個公式。
她合上本子。
"那今天的工作，就從他開始？"
蕭澈點了一下頭。
蘇星冉起身往外走，經過門口時蕭澈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安撫室在6樓，手冊在桌上。"
她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升降梯下到6樓，門開時消毒水混金屬的氣味再次迎面撲來。
她走過白色辦公桌，灰色沙發，深灰帘子。
這次帘子沒拉，金屬床和那些皮質腕扣敞著露在燈光下。
蘇星冉別開視線，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桌面上立著一塊薄板光腦，旁邊擱著一本薄冊子，封皮印著"嚮導手冊"。
她翻開第一頁，字很小，排版密。
"安撫操作規範第一條：為高級別哨兵進行精神疏導時，嚴禁進入對方精神圖景核心區域。
因S級以上哨兵精神圖景複雜程度高，D級嚮導精神領域容量有限，進入後可能引發雙向精神反噬。"
蘇星冉的視線定在那幾行字上。
不能進核心區。
她翻到第二頁。
"推薦操作方式：體外安撫。
通過肢體接觸精神體、釋放嚮導素、言語引導等方法，協助哨兵平復表層精神波動。
此方式安全度高，適用於低等級嚮導。"
她合上冊子靠進椅背里。
體外安撫。
肢體接觸精神體。
她剛才對那隻小白貓做的揉耳朵、捏臉蛋、撓下巴，全算。
"小八。"她低聲說。
光腦在腕上亮了一下。
【在。】
"我的精神體和精神海，查一下。"
【查詢中……
蘇星冉
等級：D
精神領域面積：0.7平方米
精神體：未覺醒
精神海：未構建】
蘇星冉捏著冊子的手指緊了緊。
"什麼意思？"
【意思為宿主屬於覺醒不完全類型
嚮導覺醒包含兩個維度——精神領域與精神體
宿主僅完成了領域展開，精神體未顯化，精神海未成型
星際通稱"殘次品"】
那兩個字釘在她腦門上，冷冰冰的。
蘇星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冊子翻回第一頁重新讀了一遍。
體外安撫，不需要精神體，不需要精神海。
殘次品正好對口。
辦公桌上的光腦忽然亮了。
屏幕跳出柯星朔的基本信息：
【姓名：柯星朔】
【等級：S】
【年齡：23】
【狂暴值：96%（高危）】
【精神體：冰原雪虎（幼體態）】
【危險等級：極高】
【建議疏導方式：體外安撫】
【註：不可進入核心精神圖景
不可進行深度連結。】
屏幕底部還有一個摺疊欄，標著"生理數據（拓展信息）"。
蘇星冉出於好奇點了一下，欄位展開，裡面兩行字打了馬賽克，只露出"長度"和"直徑"兩個詞根。
她騰地縮回手，臉頰發熱。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
"請進。"她清了清嗓子。
柯星朔推門進來，已經換掉了作戰服。
他穿著和蘇星冉同款的白色襯衣黑色長褲，但肩寬把襯衣撐出了明顯褶皺。
右眉那道舊疤在冷白光下更明顯了。
"打擾了。"他說。
蘇星冉往他腰以下掃了一眼，又飛快把視線挪回他臉上。
"坐。"
柯星朔在灰色沙發上坐下。
他腰背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像在等長官訓話。
蘇星冉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他，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場。
"那個，"她說，"精神體先放出來？"
柯星朔沒有猶豫。
他閉上眼呼吸了一次，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然後睜眼時，那隻巴掌大的白貓已經坐在他膝蓋上了。
小白貓仰頭看見蘇星冉，立刻從柯星朔膝上跳下來，一路小跑衝到辦公桌底下，扒著她褲腿往上爬。
蘇星冉彎腰把它撈起來托在掌心裡。
白貓兩隻前爪搭著她手腕，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喉嚨里已經滾出了咕嚕聲。
"這麼主動？"
她小聲跟貓說話，手指從它耳根開始揉。
小白貓眼眯成兩條縫，腦袋歪在她虎口處，尾巴在她掌緣輕輕掃。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柯星朔。
柯星朔靠在沙發里，肩膀比進門時鬆了一點。
"沒有名字。精神體不需要名字。"
蘇星冉低頭看貓。
"那我叫你雪團。"
白貓的尾巴尖卷了一下。
她開始正式上班。
從耳根到臉頰肉，從下巴到脖頸，她順著小白貓的脊背一路順毛揉下去。
貓的毛厚實又軟，掌心裡的熱量從貓身上渡過來，暖乎乎地貼著她皮膚。
她撓它下巴底下那片絨毛時，貓四隻爪子全蜷起來，咕嚕聲從胸腔里轟鳴出來。
蘇星冉低頭親了一口貓頭頂的金色"王"字。
"舒服嗎？"
貓用腦門頂了頂她嘴唇。
她擼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手腕酸了，換隻手繼續。
小白貓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粉白粉白的肚皮，眼睛半睜半閉。蘇星冉手指在它肚子上輕輕畫圈，貓後腿一蹬，喉嚨里咕嚕聲驟然拔高。
她抬頭看了眼柯星朔。
他靠在沙發里，頭微微後仰，喉結在頸側凸出。
眼睛是閉著的，眉間常年擰著的那道褶皺平了下去。
呼吸變長了，胸膛起伏的頻率從急促變得悠緩。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鬆開了，掌心朝上攤著。
蘇星冉壓低聲音："睡著了？"
貓的呼嚕聲回答了她。
她繼續揉貓，動作放得更輕。
柯星朔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鬆弛下來，肩線塌下去，頸側繃著的筋線緩緩消融。
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年輕好幾歲，眉骨下方的陰影淡了，嘴角抿著的弧度鬆開一點。
光腦彈出提示
【哨兵狂暴值檢測：85%
較疏導前下降11個百分點。】
蘇星冉愣了一下。
擼了二十分鐘貓，降了百分之十一。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雪團，貓已經蜷成一個球睡著了，肚皮均勻起伏，額心金色"王"字隨呼吸輕輕晃動。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柯星朔睜眼了。
他坐直時肩骨咔地響了一聲。
整個人像被泡過溫水的鐵，從內到外鬆了一圈。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合攏，握拳時沒有骨節發白的力度。
"感覺……"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輕了。"
蘇星冉把睡著的雪團輕輕放到沙發上。
"正常嗎？"
柯星朔看著自己膝蓋上蜷成一團的雪色精神體。
雪團翻了個身，把肚皮朝著他。
他伸手覆在貓肚子上，掌心下的絨毛溫熱柔軟。
"以前做過五次疏導。"他說。
"每次做完比不做更難受。"
蘇星冉沒問原因。
桌面上光腦又跳了一下，狂暴值從85%更新到82%。
柯星朔把雪團收回體內，站起來時身高壓迫感又回來了。
他側身從沙發另一頭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雙手遞給她。
"謝禮。"
蘇星冉接過來打開。
盒子裡躺著一枚戒指，粉色小兔子造型，兔耳朵豎著，眼睛嵌了兩粒碎晶。
材質摸起來像金屬又不像，表面溫潤光滑。
"空間紐。"柯星朔說。
"內部有恆溫保鮮功能，容量不大，裝些零碎東西夠用了。"
蘇星冉把戒指托在掌心裡。
粉色兔子沖她豎著耳朵，眼睛碎晶在冷白燈下閃了兩閃。
"這太貴重了——"
"請收下。"柯星朔打斷她，語速快了一瞬，"上次收到嚮導安撫，還是十二歲。"
他頓了頓。
"我小時候被一個嚮導逼著穿裙子跳芭蕾，因為她說我的精神體像只貓，就該軟一點。
折我拇指的時候也是在笑。"
蘇星冉捏著兔子戒指的手指一僵。
柯星朔沒再說下去。
他朝她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過頭來。
"明天我還能來嗎？"
"可以。"蘇星冉說，"排隊。"
柯星朔嘴角動了動，門在他身後合攏。
蘇星冉低頭看掌心的粉色兔子。
兔耳朵歪著，碎晶閃閃發亮。她把它套進右手無名指，指環大小剛好。
光腦彈出新消息
【空間紐已綁定
儲存空間：2立方米
恆溫功能已開啟。】
蘇星冉轉了轉手指上的兔子。
兔耳朵轉過去又轉回來，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吸了口氣翻開嚮導手冊，準備看下一章內容。
桌面上光腦的預約列表里，又新增了三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