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星朔走後，蘇星冉低頭擺弄無名指上的粉色兔子戒指。
兔子耳朵立著，碎晶眼睛一閃一閃，她試著在腦海里想著"打開"，掌心下方的空氣微微扭曲，憑空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開口。
她往裡瞅了一眼，裡面灰濛濛一團，空間感模糊。
"小八，空間紐是什麼價位？"她問。
【空間紐屬軍用級儲存設備，民用市場無公開售價，黑市流通價約八千萬至一億兩千萬星幣。】
蘇星冉托著戒指的手不敢動了。
【聯邦儲備空間紐總數不超過三千枚，主要配給軍部高層及四大財閥核心成員，柯星朔隸屬銀河戰隊隊長，軍銜可申領限額一枚。】
她小心翼翼地把空間紐口關上，戒指自動縮緊一圈，恰到好處地卡在指根，她舉起手對著燈光看，粉色兔子在冷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又被敲響了。
蘇星冉說"進"。
柯星朔推門進來半個身子，手裡還拎著兩個透明袋子。
"落了這個。"
他走進來把袋子放在辦公桌上。
蘇星冉低頭，袋子裡一層疊一層碼著紅彤彤的果子，一袋是蘋果，小拳頭大，表皮光滑泛著蠟光，另一袋裝草莓，比她在星艦上吃的那顆大一圈，每顆頂端都帶著翠綠萼片。
"蘋果和草莓。"柯星朔說，"你剛來黑塔，可能吃不慣營養液，無聊的時候可以吃水果玩兒。"
蘇星冉抬頭看他。
柯星朔已經把目光移開了，盯著桌角那個空了的營養液管子。
"不貴，隊裡每季度有配給，哨兵有營養液就夠了。"
蘇星冉說"太貴重了"，兩隻手卻已經在桌面上把兩個袋子攏到面前了。
柯星朔看著她手指圈住袋口的動作，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吃完了找我。"
門關上後，蘇星冉先把草莓那袋打開，六顆果子，每一顆都比之前啟星給的大一圈，她把其中一顆湊到鼻子底下聞，甜味直衝顱頂，又拆開蘋果那袋，三顆紅蘋果，顆顆圓潤飽滿。
她思考了兩秒，把蘋果也塞進空間紐，意念一動，兩袋東西從桌面上消失，戒指里多了兩份存在感，她從空間紐里掏出一顆蘋果，外皮冰涼，掌心被熨得微微發涼。
咬下去的時候脆響了，果肉破開的聲音清晰，汁水在齒間炸出來，甜味濃得她眯了眼，後調帶一點似有若無的酸。
她嚼著果肉，腦子裡閃過"星幣"兩個字。
一枚翠青果八百星幣，蘋果這種日常水果在星際根本買不到。
她三兩口啃完一個，把果核扔進垃圾回收口，嘴裡還留著清甜的餘味，她靠在椅背上舔了舔嘴唇，全身懶洋洋地舒展。
光腦彈窗
【精神疲憊指數：0%
嚮導素儲備：飽滿
精神領域面積：0.75平方米（較昨日增漲0.05平方米）】
蘇星冉盯著那個0.75看了兩遍。
"擼貓還能漲面積？"
【精神體直接接觸觸發領域活性化反應
持續接觸可提升等級】
她伸出手看了看掌心，上面還殘留著雪團絨毛的觸感。
她握了握拳，精力充沛得像剛睡醒。
再擼一百隻貓都行。
但她沒往下想。
工作任務完成，她坐在辦公桌前翻光腦，打開星盟網首頁，頁面刷出來時鋪天蓋地的GG——淨化藥劑限時搶購、基因優化艙預約排期、星際航班特價票，她點進購物頻道，搜索欄里打"零食"沒結果，"水果"跳出三個選項全是斷貨灰標。
她退出來，瞄了眼帳戶餘額，負三百萬。
那個數字掛在右上角像塊膏藥。
蘇星冉關掉頁面，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要不要再多接幾單？桌子上光腦預約列表又多了幾個名字，她按了按太陽穴，D級嚮導跨級安撫S級哨兵，一次還行，多了容易惹眼，她剛來黑塔，根基淺，太出挑不是什麼好事。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往外看，6樓視野一般，能看到A棟前方的空地，再遠一點是黑塔外圍的街道。
街道空蕩蕩的，灰色路面上偶爾有飛車低空掠過。
她視線越過街道，前方有一小片綠色，是片公園，面積不大，裡面種著矮灌叢和幾株開花的樹，葉子油綠，花是淡紫色的。
蘇星冉貼在玻璃上看了一會兒。
她想起小八說過，星際輻射影響下變異植物多，城市裡幾乎沒有觀賞花卉，那片綠色在不毛的灰色建築群里太扎眼了，她不確定是真的還是仿真塑膠，但看著那些顏色，胸口那塊乾癟的地方稍微潤了一點。
她沒走近，就站在窗前往遠處看了看，看了大概三分鐘，轉身回辦公桌收拾了本子和筆。
"出去逛逛。"
她對空無一人的安撫室說。
外面沒有太陽，灰白色的天光均勻鋪下來，照在灰色路面上什麼都不反射，蘇星冉沿著A棟前的步道往外走，平底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響很輕，頭頂軌道上飛車穿梭，引擎聲被調得很低，像遠處河水流動。
她走了一段，在街角看到一張金屬長椅，走過去坐下。
長椅冰涼，隔著褲子貼在大腿後面。
她擰開隨身帶的那管草莓味營養液喝了一口，甜味在嘴裡化開時她哼起歌來，調子斷斷續續的。
"小八。"她哼著哼著突然停下，"遠處那片公園是真的還是仿的？"
【區域掃描中，污染濃度12，綠植帶覆蓋面積約三百平方米
表面監測顯示均為生物活性植株
非仿真】
蘇星冉把營養液管子攥在手裡，輕輕吐了口氣。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從她左側的巷子深處傳出來的，低沉的、拖長的嘶吼，像獸類的咆哮，又摻著某種破碎的人聲成分。
那聲音嘶啞到幾乎斷裂，尾端全是破開的氣音，震動從地面傳上來通過長椅腿送進她脊椎。
蘇星冉握緊營養液管子的手指停了。
她沒有馬上站起來，聲音斷了幾秒，然後從同一個方向再次傳來，這次更近，撕扯感更強，像有東西在用力把喉嚨撕裂。
蘇星冉緩緩扭頭看向巷口。
灰色的巷子光線更暗，兩邊的金屬牆壁把天空裁成一條窄縫。
她什麼都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空氣里有某種東西在震顫，像繃緊的弦被持續撥動。
她站起來，把營養液管子收進空間紐，後退了一步。
【檢測到哨兵精神力波動，狂暴值：99%
距離：十七米
精神體種類：未知
狀態：極度不穩定】
蘇星冉看著那條巷子的盡頭，手腕上的光腦持續震動。
十七米。
她轉身開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