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武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他在門邊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回沙發前。
蘇星冉從光腦後面抬頭,看見他在她面前慢慢矮下去。
雙膝觸地,脊背彎折,淺金色瞳孔抬起來看著她。
他低頭在她右腳那雙深灰色平底皮鞋的鞋尖上落了一個吻。
嘴唇碰到鞋面時極輕,像蜻蜓點過水麵。
蘇星冉把腳往後縮了半步。
"我的鞋——"
敖武已經直起身了。
他臉上還沾著乾涸的樹汁碎渣,但淺金色的眼睛裡有水光浮著,泛成薄薄一層膜。
他對她微微垂了垂頭,像某種儀式結束後的致謝。
"謝謝您。"他說。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那塊被他嘴唇碰過的地方有點濕,沾了灰和泥的混合物。
她很喜歡這雙鞋,灰麂皮面,軟底,穿著走了兩天已經踩出了舒適的形狀。
"賠。"她小聲說了一句。
敖武剛要站起來,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嘖。"
蒼戾靠在門框上,紅髮垂在肩頭,暗紅色的瞳孔沿著敖武跪在地上的輪廓掃了一圈。
他嘴角彎著,但彎的弧度里沒有笑意。
"這就上頭了。"他說。
敖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經過蒼戾身側時停了半步。
兩個人的肩幾乎相碰,敖武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還沒輪上吧。"他說。
蒼戾嘴角那點笑斂了。
敖武從門口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走廊里傳來他腳步放緩的聲音,漸漸遠了。
蒼戾站在門口沒動,暗紅色的瞳孔微眯了一下。
"騷狗。"他對著合攏的門板說。
蘇星冉已經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了。
她抽出紙巾彎腰擦了擦鞋尖上的灰漬,擦了兩下沒擦淨。
"你來找我?"
蒼戾把門帶上走進來。
他今天沒穿常服,換了一身深黑色的作戰便裝,領口敞著第一顆紐扣。
紅髮在冷白燈光下泛著綢緞一樣的光澤,耳釘輕輕一閃。
"蒼戾。"他說,"不叫昌黎。"
蘇星冉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糾正自己之前的發音。
"知道了,蒼戾。你吃飯沒?"
他歪了下頭。
"你要請?"
"改天。"
蘇星冉低頭收拾桌面,把光腦合上推到一邊。
"今天沒食材了。"
蒼戾在沙發邊緣坐下來。
他沒像敖武那樣坐得緊繃,姿態鬆弛,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膝蓋上。
他看著蘇星冉把桌面理整齊,看完整個動作,然後閉上眼。
一團火紅色的影子從他肩後浮出來。
九條尾巴。
每條尾巴尖端都漾著一層細碎的金色微光,像有人在每一縷絨毛上撒了金粉。
狐狸的毛色是層層疊疊的紅,從脊背的深朱紅漸變到腹部的淺杏色。
它四條腿修長,立在那裡比孔旭的雪狐高出一截。
它輕巧地跳下沙發,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散開。
蘇星冉的眼睛亮了。
"太漂亮了。"她脫口而出。
狐狸抬頭看她,暗紅色的眼睛和蒼戾如出一轍。
它鼻尖動了動,尾巴里的兩條先朝她探過來。
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九條尾巴陸續從蒼戾身側延伸過去,輕輕纏上蘇星冉的小臂和手腕。
狐狸跳進她懷裡。
蘇星冉接住它的時候手臂沉了一下。
狐狸比她預想的重,毛又厚又密,抱在懷裡像攬著一團溫熱的火焰。
它的腦袋往她鎖骨處拱,鼻尖蹭著她衣領邊緣,喉嚨里發出細碎而柔軟的嚶嚶聲。
九條尾巴在她手臂上一圈一圈繞,尾尖的金粉蹭在她袖口上留下細碎的光點。
蘇星冉低頭看著懷裡那團漂亮的紅色毛球。
狐狸耳朵貼著她下巴頦抖了抖,暗紅色的眼睛仰起來望她,眼尾比雪狐長,上挑的弧度帶了天生的媚氣。
她抬手從耳根順著狐狸脊背往下捋,毛在指間流過像暖水,滑順得沒有一絲阻力。
狐狸嚶得更厲害了。
它翻了個身把肚皮亮給她看,九條尾巴纏著她的手臂不放,喉嚨里的咕嚕聲混著嚶嚶,委屈又滿足地叫。
蘇星冉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捋了十來分鐘狐狸毛,忽然想起來什麼,轉頭在光腦上點開安撫記錄。
今天已經安撫了柯星朔、孔旭、敖武,每人都有正式記錄。
她手指在新增欄里頓了一下,打了"蒼戾"兩個字進去,標註:九尾狐,精神安撫,待確認。
蒼戾靠在沙發里,眼睛半闔著,但他唇角壓不住一點點翹起來的弧度。
他把手臂從扶手上拿下來搭在膝蓋上,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的精神體怎麼這麼好摸。"蘇星冉小聲說。
狐狸把尾巴從她手腕上鬆開一條,繞到她後腰環了一整圈。
尾巴尖在她腰側輕輕掃了掃,像撒嬌。
蒼戾睜開一隻眼看她。
暗紅色的瞳孔里映出她低頭擼狐狸的側影,冷白燈光把她的發頂照出一圈淡光。
"你剛來黑塔那天,"他說,"在星艦上吃草莓的時候,啟星差點失控。"
蘇星冉抬頭。"失控?"
"嗯。"蒼戾合上眼又睜開。
聲音被狐狸的咕嚕聲蓋得有點模糊,"因為你太香了。"
蘇星冉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口,什麼味道都沒聞到。
"有嗎?"
蒼戾嘴角那點弧度加深了一線。
他沒回答,把頭仰回沙發靠背上,喉結在頸間緩緩滾了一趟。
九尾狐在她懷裡翻了個身,把毛茸茸的後腦勺枕在她臂彎里,九條尾巴全部鬆鬆地繞上她的右手。
蘇星冉看著那條尾巴纏在腕上的弧度,忽然笑了。
"你這個算加班。"她說。
蒼戾沒睜眼。
"嗯。"
"要扣錢的。"
"扣。"他說。
嗓音里含著一點不明顯的笑。
蘇星冉把懷裡的狐狸摟緊了些,另一隻手從狐狸下巴一路捋到尾巴根。
狐狸從喉嚨里擠出長長一聲嚶,九條尾巴同時抖了一下,金色碎光從尾尖灑落沾在她袖口上。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漸漸暗了,遠處那一片綠色公園的輪廓在暮色里模糊成模糊的深影。
A棟樓下的走廊里排著三個哨兵,抱著作戰頭盔等了半個多小時了。
沒人催。
電梯到了6樓開了門,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看了一眼安撫室緊閉的門。
又默默按了1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