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在合同末尾簽了名字。
電子筆尖划過板面，留下一道深藍色的軌跡。
季華接過平板終端收好，示意旁邊的工作人員準備採樣設備。
一根細長的透明軟管接在採集瓶口，管端套著微型針頭。
"不會痛。"工作人員說，"表皮接觸就行。"
蘇星冉把食指按在針頭前端。
細針輕輕抵住指腹皮膚，一小截淡綠色的液體從她皮膚表面滲出來沿軟管流進採集瓶里。
流量不大，半管就停了。
工作人員拔掉軟管封好瓶口，動作又輕又快。
"謝謝你的配合。"
蘇星冉收回手看了看指尖，一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紅點，不痛不癢。
光腦震了一聲，到帳通知彈出來：三百萬星幣匯入。
緊接著扣款通知跟著跳出來，三百萬減去兩百九十八萬，帳戶餘額變成了正兩萬。
又過了兩秒，第二筆入帳通知：貢獻點+1000。
她盯著那個正數看了三遍。
債務清了。
季華把採集瓶放進恆溫箱裡。
工作人員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她好溫柔"，被同事肘了一下。
蘇星冉沒聽見，她正低頭看帳戶餘額，嘴角壓不住地翹。
另一邊，研究室地下三層的隔離室里，UF-135隊的成員圍在透明觀察窗外。
艙內躺著的人全身裹著淡藍色的抑制帶，眼瞼緊閉，額角的筋線在皮下突突跳動。
護士把一管淡綠色的抑制劑推入輸液管。
液體沿著透明軟管流進手背的留置針頭。
燼離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兩秒，然後緩緩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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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測屏上的數字從100%跳到了99.6%。
"降了——"有人喊出聲，聲音劈了叉。
幾個隊員把臉貼在觀察窗玻璃上，看見燼離的眼皮顫動了兩下，嘴唇微微張開，呼出一口長氣。
他的指尖在床面輕輕叩了一下，是一個還活著的信號。
"不會變成怪物了。"
一個隊員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又合，蘇星冉已經回23樓了。
她換了家居服趴在床上打開星網購物的頁面，購物車裡空了很久，現在終於有餘額可以填了。
她選了幾套換洗衣物、兩面淺紫色的落地窗簾、一套粉色帶碎花的床品四件套、一張奶油色的地毯。
又挑了兩個靠枕、一個檯燈、幾盆金屬仿真花擺件。
購物車總金額跳到十六萬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還是點了結算。
系統彈出一條通知
【訂單已確認
星際快運，預計抵達時間：十分鐘後】
蘇星冉從床上翻起來。
"十分鐘？"
【星際快運採用空間壓縮投遞技術，聯邦全境配送上限為十五分鐘】
蘇星冉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門鈴響了。
小八的虛影飄到玄關處彈出外部投影，燼離站在23層的電梯門口，換了一身乾淨的灰白色常服。
他抬手理了一下領口，然後看著門的方向等待。
蘇星冉從臥室跑出來對著投影說.
"等一下,我正好要下樓收快遞，你不用進來。"
她換了件外套推開宿舍門走出去時，燼離正靠在電梯旁邊的牆上。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臉來，面容清俊，下頜弧度柔和，嘴角抿出一個淺淡的弧度。
"蘇嚮導。"他聲音還很輕，"聽說你提供的抑制劑生效了。"
"恢復得怎麼樣？"
"99.6%。"燼離看著她.
"離完全清醒還有一點距離，但這已經超過過去任何一次治療的成果。
專程來道謝。"
蘇星冉擺擺手，光腦上又彈了一條快遞到達通知。
她邊走邊給蕭澈發了條消息,"買了點家具，需要人幫忙搬一下。方便安排人手嗎？"
蕭澈回得很快："幾個人？"
"三四個人就行，都是輕的。"
蕭澈那邊頓了大概三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蘇星冉下到1樓時，電梯門開，門口已經站了五個人。
蒼戾的紅髮在灰調的背景里扎眼，瀾野的銀白長發束著高馬尾。
敖武靠在另一側的牆邊，柯星朔穿著便服站在最前面。
燼離從她身後走出來，自然地加入了那排人的末端。
六個人站成半圓。
蘇星冉從他們中間擠過去到大廳前台取了快遞箱，一隻半米高的銀色金屬箱，表面印著星網購物的logo。
她推著箱子走回來。
"就這一箱？"柯星朔問。
"嗯。"
蒼戾彎腰一隻手把金屬箱拎起來，箱體在他手裡像空盒。
其他人沉默地看著，沒有人伸手幫忙。
蒼戾拎著箱子往電梯走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翹著，被敖武從後面看了一眼。
二十三樓的宿舍門開了，幾個人魚貫而入。
金屬箱擱在客廳中央，拆開裡面大小包裹堆了一地。
柯星朔蹲下拆包裝，敖武把沙發挪開讓出牆面位置。
瀾野接住蘇星冉遞過來的窗簾掛鉤，踩著飄窗台把舊帘子摘下來。
蒼戾和燼離兩個人一人一邊撐住新帘子穿進掛鉤。
淺紫色的布料垂下來的時候，客廳的光線變了。
從冷白變成了柔和的暖色，在牆面上漾出一層淡紫的光暈。
蘇星冉把粉色的四件套拆出來鋪到床上。
柯星朔跟進臥室幫她抻被角，兩個人各扯一邊把被套抖平。
敖武把新地毯在客廳中央展開，奶油色的絨毛踩上去無聲。
蒼戾把舊沙發套扯下來扔到牆角，露出底下灰色的原面。
燼離在窗台旁邊擺好了新買的檯燈，暖黃色的光從燈罩邊緣透出來。
一個小時後屋子完全換了樣子。
淺紫色窗簾垂地，粉色四件套在床上鋪得平整，奶油色地毯蓋住了原來冷灰色的地面。
沙發旁多了兩個軟抱枕，窗台上擱著金屬仿真花，小八的虛影在花盆旁邊轉了一圈。
蘇星冉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
"太好了。"她說，"這才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謝謝你幫忙。"她又補了一句，"改天請你們吃飯。"
柯星朔在門口回頭,"我可以打下手。"
其他幾個人沒說話，但出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蘇星冉在玄關處送他們出去.
電梯門合攏前敖武低頭看了自己手裡拎的那隻舊沙發套.
蒼戾的臂彎里夾著換下來的舊窗簾.
瀾野拿著舊地毯卷了一半。
燼離的衣角掛著一根線頭，是拆包裝時蹭上的。
幾個人各自拎著一兩樣舊物進了電梯。
梯門合攏時，蒼戾看了敖武手裡的舊沙發套一眼，敖武也看了他懷裡的舊窗簾一眼。
誰都沒出聲。
電梯往下走。
走廊里安靜了。
蘇星冉把宿舍門重新關上靠在門板上，拖鞋底下踩著嶄新的奶油色地毯。
小八飄過來把她新買的靠枕往沙發中間推了推。
光腦彈出一條通知
【快遞拆包完畢
室內環境數據更新
宜居度評分：78/100
較改造前上升4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