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正窩在新沙發里試靠枕的軟硬度,光腦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燼離。
頭像是一截灰白色袖口,露著半枚銀灰色紐扣。
她點了通過。
對方秒發來一條轉帳通知:一百五十萬星幣。
附言:"救命之恩,聊表謝意。"
蘇星冉看著那個數字愣了兩秒。
"太多了......"
消息框裡燼離已經打字過來了。
"我的全部身家,不多。"
她又看了一眼餘額,收了一半,退回去七十五萬。
附了一個系統自帶的表情包,一隻卡通貓兩隻爪子捧著臉,圓眼睛裡面閃著星星。
燼離那邊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同樣的表情包,貓咪動作一模一樣但顏色換了。
蘇星冉對著屏幕笑了一下,關掉對話框。
黑塔訓練室里,燼離站在全息模擬場中央,手裡的訓練劍停在一個收勢動作上沒放下來。
他低頭看光腦上那個眯眼星星貓的表情包,嘴角的弧度藏進側影里。
旁邊三個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隊長從來沒在訓練中途看過光腦。
有人偷偷拉了一個小群,群名叫"隊長不對勁了"。
蘇星冉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帳戶餘額上那串零讓她恍惚了一下,像做了個夢。
她坐起來決定做頓好吃的。
她打開星網購物的界面搜調料。
鹽、醋、醬油、干辣椒,全加起來不貴。
她又搜了肉類.
"可食用動物肉"欄下面跳出一塊標著"未知物種裡脊肉"的選項.
價格適中,顏色鮮紅,看紋理很新鮮。
她下單時備註了切片。
快遞十分鐘後到。
她把肉片拆出來碼在盤子裡,打算用油鹽醬醋拌一下再炒。
她伸手去拿肉片時,指尖觸到表面一片冰涼。
然後她看見了,淡黑色的細絲纏在肉的紋理之間,沿著肌理的方向延伸。
比她之前在哨兵精神體上見的黑線更粗,顏色更深,像蛛網嵌在纖維里。
她試探著捏住一根黑線往外抽。
線斷在她指尖的時候,一股比之前更強烈的暖流灌進來,整條手臂麻了半秒。
肉片上那片區域的紋路變清晰了,紅潤潤的。
她抽完了三片肉上的黑線。
掌心裡那種輕盈的感覺瀰漫全身,腿不酸了,後背也鬆快了。
她停下來看著剩下的半盤肉片,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哨兵變成畸變種被扔進污染區,污染區的變異動物體內如果有這種黑線,那動物本身會不會就是畸變種變的?
她打開光腦給柯星朔發消息
"污染區的變異動物和畸變種有什麼區別?"
柯星朔回得很快:"氣息不同.
變異動物體內有污染沉積但意識仍屬正常生物範疇,畸變種是由哨兵轉化而來,精神力殘留會從體內散發特定波動。
靠儀器和資深哨兵都可以分辨。"
她又查了聯邦公開的動物檢疫標準。
可食用動物肉必須經過三重複檢,檢測到畸變種殘留的肉源就地銷毀。
盤子裡這塊肉貼著聯邦檢疫標的電子碼,她掃了一下,查詢結果通過。
她把剩下的肉片收進保鮮盒。
窗台上六個生菜根杯里冒出的小苗又長高了,最矮的那棵也探出了兩片真葉。
中央星上的傍晚和黑塔不同。
天空是乾淨的淡紫色,邊緣燒著一圈橘紅的光暈。
蘇妤晚坐在花園鞦韆上,白裙鋪在藤編椅面,腳邊圍坐著五個男人。
面容各異的俊美面孔,在暮色里被鍍上一層暖光,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不可掩飾的專注。
紅髮哨兵把一粒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唇邊。
"那個廢物,送到污染區肯定活不了。"
蘇妤晚含住葡萄時睫毛顫了一下。
"可她畢竟是我的堂妹。"聲音軟得像含了一汪水。
"她傷害你的時候可沒拿你當姐姐。"另一個哨兵說。
蘇妤晚垂下眼。
鞦韆輕輕晃著,裙擺在風裡盪出細小的波紋。
她伸手握住鞦韆繩,指節泛白。
"她也是嚮導。"她說,"說不定,能安撫那些……
畸變的東西。"
紅髮哨兵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意思,黑塔那群瘋狗可能會救她。"
"我只是猜的。"
蘇妤晚看他一眼又低下。
"她要是活著,我其實……也想見見她。"
旁邊幾個哨兵交換了眼神。
有人站起來說要派人去查,有人拿出光腦開始聯絡外圍消息網。
蘇妤晚坐在鞦韆上沒動,裙擺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腳步聲從花園入口傳來。
一位貌美婦人快步穿過草坪,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她走到蘇妤晚面前時嘴張開了又合上,到嘴的髒話咽回喉嚨里,換了個柔軟的語氣。
"晚晚。"婦人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蘇星冉沒死。"
鞦韆停了。
蘇妤晚的睫毛抬起來,瞳孔里暮色的暖光凝固了一瞬。
她攥著鞦韆繩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了。
"什麼?"
"黑塔收留了她。"
婦人壓低聲音,"消息被黑塔內部封鎖了,但我們安插在聯邦信息科的線人截到了她的身份認證記錄。
她人在黑塔,活得好好的。"
蘇妤晚的嘴唇微微張了半寸。
那粒葡萄的核還含在舌下,泛著微微的酸澀。
"她做了什麼?"蘇妤晚的聲音還是軟,但比剛才低了一層。
"被黑塔那群哨兵護著。"婦人說。
"具體做了什麼查不到,但......"
蘇妤晚從鞦韆上站了起來。
裙擺垂落擦過膝頭,她往前走了一步,紅髮哨兵立刻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派人盯著黑塔。"蘇妤晚說。
"不用打擾她,看著就好。"
她回頭朝那五個男人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妥帖。
"如果妹妹過得好,我也安心了。"
暮色從淡紫沉入深藍,花園裡的燈依次亮了。
蘇妤晚的背影穿過草坪朝主宅走去,白裙在風裡翻動了一下又落定。
五個哨兵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有人擰了一下眉頭,有人低頭看光腦開始調人手。
紅髮哨兵把指間剩的半粒葡萄扔進草叢裡,拍了拍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