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把肉片收回保鮮盒後沒急著動手。
她打開光腦搜索欄輸入一行字:畸變種轉化流程。
頁面跳出來,她一條一條翻。
畸變種來自哨兵,精神圖景完全崩塌後肉體同步異化,殘留精神力會在體內駐留。
普通野獸沒有精神圖景,只有表層污染沉積。
變異動物介於兩者之間,體內含污染但不具備哨兵特徵。
她翻了三遍,把區別要點記在本子上。
又查了聯邦檢疫中心的公開資料庫,輸入那串檢疫電子碼核對。
肉源產地、屠宰日期、檢測結果全對得上。
她合上光腦把保鮮盒從冰箱裡拿出來。
肉片在案板上攤開。
她又過了一遍每片肉的紋理,確認沒有新的黑線浮出來。
然後擰開醬油瓶倒了小半碗,加入鹽和醋攪勻,把肉片浸進去醃著。
她又下單了兩根排骨。
快遞送來後她把排骨沖了水,掌心貼在骨面上,綠光滲進去,一層很淺的黑灰從骨縫裡滲出來融進水裡。
她沖洗乾淨,骨面的顏色從暗沉變得鮮潤。
"小八,幫我切肉穿串。"她說。
小八的虛影從客廳飄進廚房,霧氣凝聚成兩隻半透明的手形。
它握住菜刀往肉片上一落,力道沒控好,刀刃斜著滑出去在案板上刻了一道深痕。
第二刀剁在排骨上,骨頭沒斷,刀刃卡在骨縫裡拔不出來。
小八換了個角度第三次下刀,刀背砸在自己左手形成的霧狀結構上,濺出一串藍色的電火花。
蘇星冉把小八的手推回去。
"停,你去做肉串。"
小八的手形散去,重新凝成兩隻更小的手去拿竹籤穿肉片。
第一片穿歪了,第二片穿穿了,第三片乾脆從簽子中間掉下來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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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冉彎腰撿起來,嘆了口氣。
"要是有個人幫我就好了。"
光腦在這時候亮了。
蒼戾的消息彈出來。
"暴動值降到86了,今天感覺很好,想來看看你,我已經在樓下了。"
蘇星冉瞄了一眼消息,偏頭看了一眼廚房案板上攤著的肉和歪斜的竹籤。
她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記的嚮導哨兵關係條目:
嚮導與哨兵的近距離接觸有助於精神穩定,屬正常職業互動範疇。
她回了一條:"上來吧。"
轉頭又對小八說:"給他單次權限,這次離開後門禁自動鎖回最高級。"
小八應了一聲。
不到三分鐘,玄關感應亮了,門從外面推開。
蒼戾今天穿了一身白金色的作戰便服,領口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金屬搭扣也扣齊了。
紅髮束在腦後,耳釘換了一枚淺金色的,在走廊冷光下閃了一下。
他手裡拎著一把韭菜,根部帶著濕潤的泥土,用草繩扎著。
"剛從低污染區回來。"
他把韭菜放在玄關柜上,"隊裡有人種了點東西,純淨度66%。"
蘇星冉看到韭菜上還沾著的土粒,眼睛亮了。
"進來。"
蒼戾換鞋進門。
他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淺紫色窗簾、奶油色地毯、窗台上的金屬仿真花,視線頓了一下又收回來。
蘇星冉站在廚房門邊看他。
"蒼戾。"
"嗯。"
"九尾狐能放出來嗎?"
蒼戾嘴角彎了一下。
那團火紅色的影子從他背後浮出來的瞬間,蘇星冉手已經伸出去了。
她摟著狐狸往客廳沙發走。
狐狸把腦袋擱在她臂彎里,暗紅色的眼睛仰著看她,喉嚨里滾出細碎的嚶嚶聲。
她的手指從狐狸耳根開始捋,狐狸的尾巴纏上她手腕,尾尖輕輕掃著她的脈搏位置。
蒼戾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
他的背脊貼著門框,白金色便服的肩線在燈光下勾出利落的輪廓。
蘇星冉揉著狐狸下巴抬起眼來。
"我在做燒烤。"她說。
蒼戾的眉骨動了一下。
他腦海里浮現出烤肉的畫面,焦黑的表面,入口時的苦澀和腥膻。
污染區邊緣偶爾有拾荒者烤變異獸肉,那股氣味老遠就能聞到,像燒焦的膠皮裹著一層酸味。
他嘴角那點弧度沒變,但腹內動了動。
"排骨要剁。"
蘇星冉站在廚房門口看他。
"肉塊要切,我的機器人切不動。"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廚房暖光把她瞳孔里的高光凝成兩粒小小的亮點。
蒼戾直起身。
他走向廚房台面時把袖口的金屬扣解開,挽了兩折露出小臂。
燈光落在他前臂的筋線上,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刀。"他說。
蘇星冉把骨刀遞過去。
蒼戾接過刀柄在手裡轉了一下,調整握姿,刀背抵住虎口。
排骨橫在案板上,他左手按在骨面,腕骨隨著視線落點的偏移微微轉動。
骨刀的刃面卡進骨縫間的凹槽,手腕下壓時力道從肩到肘到腕均勻傳下去。
一聲脆響,骨節從主骨上分離開來,斷面平整,沒有一絲碎屑。
第二刀落下去又是同樣的角度和力度,排骨被切成大小一致的塊。
他把切好的排骨碼進盤子裡,整整齊齊,骨面朝向一致。
然後換了菜刀,把案板上醃好的肉片鋪平。刀刃貼上去的瞬間他手指頓了一下。
他切了第一刀。
肉的纖維在刃下斷開時的觸感和普通變異獸肉完全不同。
沒有筋絡牽拉的反抗感,刀刃過去像划過一塊質地緊密的布。
切面顏色鮮潤,肌理清晰,邊緣滲出澄澈的汁水。
蒼戾手停了。
他低頭看著案板上那塊肉的橫截面,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又切了第二刀,更慢,故意讓刃面貼著肉的紋路滑下去。
汁水從斷面滲出來,清透的、帶著微微油光的液體順著案板表面淌了半寸。
他抬頭看蘇星冉。
她正站在廚房門口抱著九尾狐揉它肚皮,嘴裡小聲哼著調子,沒注意到他停刀的動作。
狐狸的尾巴在她腰上松松環著,尾尖的金粉沾了她滿袖口。
蒼戾低下頭重新落刀,節奏比之前慢了。
每一刀下去他都會停半秒看肉的切面,然後才移開刀刃繼續下一片。
蘇星冉抬頭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在切第五塊肉了。
他腕骨繃起的弧度流暢,白金色的袖口邊緣沾了一點透亮的汁水。
"切得真好。"她說。
蒼戾沒有抬頭。
他的刀沿著肉的紋理划過,刃面滑過的地方泛起一層細密的水光。
案板上的排骨和肉塊分列兩盤,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