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看著光腦上新加的好友列表。
瀾野的頭像是一小片銀白色的弧光，像魚鰭划過水面。
她點開他的資料頁，精神體那一欄寫著"鯤鵬"。
她想了一會兒鯤鵬長什麼樣。
書里見過，傳說中的巨鳥，翼展垂天。
她躍躍欲試想看一眼真的。
她收好光腦轉向瀾野。
"紅薯葉能不能摘一些，晚上煮來吃？"
瀾野正在和旁邊的哨兵交代後續巡邏安排，聽到她的話偏過頭來。
"按規範不能帶未經檢測的植物回住宅區。"
他頓了一下，"不過我可以陪你去，在旁邊守著。
你摘完直接處理，不經過倉庫。"
蘇星冉點頭。
"你叫我名字就行。
有你守著，我放心。"
瀾野沒接話，但手裡的終端合上了。
他轉身示意蘇星冉跟上，往剛才那片紅薯藤生長的方向走。
她跟在他旁邊，餘光里他銀白色的發尾掃在肩頭，在灰白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紅薯藤被哨兵們清理過之後又重新抽了一點嫩芽出來。
蘇星冉蹲下來掐最頂上那幾片嫩葉，每片葉子都完整地保留著葉柄。
瀾野站在她側後方，目光掃過周圍的地面和遠處的建築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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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掐了十來片嫩葉站起來拍掉掌心的泥。
"夠了。"
瀾野伸手。
"給我拿著。"
蘇星冉把葉子遞過去，他接住之後手指合攏，掌心托著葉柄根部。
綠葉子在他指間襯得顏色格外鮮亮。
她刷開門禁讓他進了宿舍。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客廳里淺紫色窗簾半拉著，奶油色地毯上落了一層從窗縫裡透進來的薄光。
九里花香味從擴香器里彌散出來，淡淡地填滿整個空間。
瀾野站在玄關處沒動。
他的目光掃過沙發上的粉色靠枕、茶几上的金屬仿真花、窗台上六個一次性水杯里冒出來的嫩綠生菜苗。
他換了拖鞋邁進來，步子比平時輕。
"你坐。"
蘇星冉朝他伸手，"葉子給我。"
瀾野手心裡的葉子沒給她。
"在哪裡洗？你需要休息，我來。"
蘇星冉反應很快地塌了一下肩膀，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倦容。
"那麻煩你了。
書房隔壁有個小水池，水龍頭往外擰是出水。"
瀾野拿著葉子往書房方向走，銀色長髮在轉身時掃過門框邊緣。
他走了兩步蘇星冉在背後補了句："瀾野你真是大好人。"
他腳步頓了一下。
後背對著她，那點彎起來的唇角藏在側影里。
他走進書房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在紅薯葉表面的聲音細碎清亮。
精神識海里某處傳來翻滾的動靜——鯤鵬在深處翻了個身，銀白色的翅翼在意識海面上鋪開又收攏。
蘇星冉進了小廚房。
她拍了三瓣蒜剁成碎末，撒進一隻小碗裡。
指尖夾了半勺鹽和一小撮辣椒粉混進去，然後從灶台邊拿起小鍋燒熱油。
油麵泛起細紋時她把熱油潑進碗裡，"刺啦"一聲，蒜末在高溫下炸出霸道的焦香。
她端碗晃了晃讓油和調料拌勻，又加入醬油和醋攪成濃稠的料汁。
瀾野端著洗好的紅薯葉從書房走出來。
葉子上的水珠已經控得差不多了，翠綠的葉片邊緣微微卷著，葉脈水潤舒展。
他把葉子端到廚房檯面上，喉結動了一下。
早上才喝過那管頂級營養液，胃裡撐得飽脹，但嘴巴在發出另一些信號。
蘇星冉瞥了他一眼，拿過葉子說："真棒。"
她把葉片碼進盤子裡，把那碗料汁淋上去，用筷子翻拌。
每一片葉子的兩面都裹上薄薄一層醬色，邊緣的油光在暖色燈光下微微閃亮。
瀾野站在旁邊沒走。
他自覺地把用過的鍋碗放進水池裡沖洗，控干水之後在檯面上排列整齊，碗口朝下一個一個疊好。
蘇星冉餘光掃過他整理台面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出聲。
她從空間紐里掏出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
表皮焦黃微皺，裂開的口子裡露出金黃色的芯子，甜香和涼拌紅薯葉的蒜香在餐桌上空交匯。
一盤翠綠的涼拌菜擺在碟中，醬汁滲進葉脈之間的縫隙。紅薯擱在盤子邊沿。
蘇星冉先夾了一筷頭涼拌菜。
酸辣味在舌尖綻開，紅薯葉的脆嫩和醬汁的濃香裹在一起，她眯起眼慢慢嚼了咽下去。
瀾野拿起筷子。
他平時用訓練筷多，這種細竹筷握著不太順手。
第一下夾菜的時候葉面滑了一下從筷尖溜走，他反手一翻讓筷子在空中兜住葉子穩穩送進嘴裡。
蒜香辣味和醋的酸爽同時炸開，葉片的脆嫩在齒間斷裂，汁水滲進舌面每一個味蕾。
他嚼完了第一口。
第二口夾得大了些，第三口幾乎把半盤葉子都撥進了碗裡。
蘇星冉坐在對面掰了一小塊紅薯遞過去，他接過來咬了一口，焦糖的甜從薯芯深處化開裹住舌尖。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盤子已經空了。
紅薯只剩一塊邊角還捏在他指尖。
"大米飯是什麼？"
他開口問，聲音比平時低半度。
蘇星冉放下筷子看他。
"一粒一粒的，白色，蒸熟了之後軟軟糯糯的。"
"什麼植物上長的？"
"一種草。
穗子垂下來，顆粒飽滿的時候彎著腰。
你們出任務的時候如果看到，幫我留意一下。"
瀾野點頭，在終端上記了一行字。
他把桌面收乾淨了，碗碟疊好放進回收口。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來看她。
"你該休息了。"他說。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他。
他的銀白長發垂在肩側，冷白燈光把髮絲邊緣映成半透明的亮色。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要不要做一次安撫？"她問。
"你累了。"
"那讓它出來陪我玩一會兒，"她說，"好嗎？"
瀾野站在沙發前面，垂眼看她。
他瞳孔里的顏色比平時淺，像被稀釋過的灰藍色。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了一瞬。
"鯤鵬會很大。"他說。
蘇星冉看著他。
"我看看就行。"